国学文化

彦周诗话

作者:许顗

  诗话者,辨句法,备古今,纪圣德,录异事,正讹误也。若含讥讽,着过恶,诮纰缪,皆所不取。仆少孤苦而嗜书,家有魏、晋文章及唐诗人集,仅三百家。又数得奉教,闻前辈长者之余论。今书籍散落,旧学废忘,其能记忆者,因笔识之,不忍弃也。嗟乎,仆岂足言哉!人之于诗,嗜好去取,未始同也,强人使同己则不可,以己所见以俟后之人,乌乎而不可哉!

  诗壮语易,苦语难,深思自知,不可以口舌辩。  “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此真可泣鬼神矣。张子野长短句云:“眼力不知人,远上溪桥去。”东坡《送子由诗》云:“登高回首坡陇隔,惟见乌帽出复没。”皆远绍其意。

  李太白作《草创大还诗》云:“仿佛明窗尘,死灰同至寂。”初不晓此语,后得《李氏炼丹法》云:“明窗尘,丹砂妙药也。”

  老杜《北征诗》曰:“微尔人尽非,于今国犹活。”独以“活”、“国”许陈玄礼,何也?盖祸乱既作,惟赏罚当则再振,否则不可支持矣。玄礼首议太真、国忠辈,近乎一言兴邦,宜得此语。倘无此举,唯有李、郭,不能展用。  淮阴胜而不骄,乃能师李左车,最奇特事。荆公诗云:“将军北面师降虏,此事人间久寂寥。”李广诛霸陵尉,薄于德矣,东坡诗云:“今年定起故将军,未肯说诛霸陵尉。”用事当如此向背。

  箜篌状如张箕,探手摘弦出声。卢玉川诗云“卷却罗袖弹箜篌”,此语亦未可讥诮。司马温公尝语程正叔云:“辩证古人误处,当两存之,勿加诋訾也。”

  韩退之诗云:“银烛未销窗送曙,金钗半醉座添香。”殊不类其为人。乃知能赋梅花,不独宋广平。退之见神仙亦不伏云:“我能屈曲自世间,安能从汝巢神山?”赋谢自然诗曰:“童騃无所识。”作《谁氏子诗》曰:“不从而诛未晚耳。”惟《华山女诗》颇假借,不知何以得此?

  凡作诗若正尔填实,谓之“点鬼簿”,亦谓之“堆垛死尸”。能如《猩猩毛笔诗》曰,“平生几两屐?身后五车书”。又如“管城子无食肉相,孔方兄有绝交书。”精妙明密,不可加矣,当以此语反三隅也。  诗人写人物态度,至不可移易。元微之《李娃行》云:“髻鬟峨峨高一尺,门前立地看春风”,此定是娼妇;退之《华山女诗》云:“洗妆拭面着冠帔,白咽红颊长眉青”,此定是女道士;东坡作《芙蓉城诗》亦用“长眉青”三字,云“中有一人长眉青,炯如微云淡疏星”,便有神仙风度。  季父仲山,先大夫同祖弟也。读书精苦,作诗有源流。昔尝上书,晚以特奏名得一官。政和间,御制宫词三百首,尝和进,今录一绝于此,染指可以知鼎味也。其词曰:“轻寒惨惨透衾罗,玉箭铜壶漏水多。常是未明供御服,梦回频问夜如何。”时道君皇帝在睿思殿,宣进甚急,意谓得美官。翼日,台章论列,作诗害经旨,遂报罢,调南剑州顺昌县尉,后卒于扬州云。

  先伯父治平四年举进士第一,少从丁宝臣,以文字为欧阳文忠公、王岐公所称重。其试《公生明赋》曰:“依违牵制者既已去矣,则明白洞达者乃其自然。”此不刊之语也。尝作《咏史诗》曰:“天下有诛赏,固非君所私。太宗泣君集,意恐劳臣疑。至公一以废,智术相维持。哀哉功名士,汲汲尚趋时。”推斯志也,虽蹈沧海饿西山可也。在熙宁间,为荆公荐,竟不委曲得贵达,然亦为司马温公、吕献可、吕微仲、范尧夫诸公所知。元丰七年,自都官外郎奔祖父丧,卒于黄州,东坡解衣赙之。

  有李氏女者,字少云,本士族。尝适人,夫死无子,弃家着道士服,往来江淮间。仆顷年见之金陵。其诗有云:“几多柳絮风翻雪,无数桃花水浸霞。”殊无脂泽气。又喜炼丹砂,仆亦得其方,大抵类魏伯阳法,而有铢两加精详者也。尝语仆曰:“我命薄,政恐不能成此药耳。”后二年再见之,其瘦骨立,盖丹未成而少云已病。仆问曰:“子丹成欲仙乎?惟甚瘦则鹤背能胜也。”笑曰:“忍相戏耶!”病中作《梅花诗》云:“素艳明寒雪,清香任晓风。可怜浑似我,零落此山中!”寻卒。后检方书,见丹法及此诗,录之。  晦堂心禅师初退黄龙院,作诗云:“不住唐朝寺,闲为宋地僧。生涯三事衲,故旧一枝藤。乞食随缘过,逢山任意登。相逢莫相笑,不是岭南能。”此诗深静平实,道眼所了,非世间文士诗僧所能仿佛也。

  僧义了,字廓然,本士族钟离氏,事佛慈玑禅师为侍者。仆顷年迨见佛慈老人,廓然与仆在嵩山游甚久,颇能诗。仆爱其两句云:“百年休问几时好,万事不劳明日看。”不独喜其语,盖取其学道休歇洒落自在如此。

  东坡作《妙善师写御容诗》,美则美矣,然不若《丹青引》云“将军下笔开生面”,又云“褒公、鄂公毛发动,英姿飒爽来酣战”。后说画玉花骢马,而曰“至尊含笑催赐金,圉人太仆皆惆怅”。此语微而显,《春秋》法也。  李太白诗云:“玉窗青青下落花。”花已落,又曰下,增之不赘,语益奇。

  请紫姑神,大抵能作诗,然不甚过人。旧传一士人家请之,既降,偶书院中子弟作雨诗,因率尔请赋,顷刻书满纸,其警句云:“帘卷滕王阁,盆翻白帝城。”可喜也。  近时僧洪觉范颇能诗,其《题李訴画像》云:“淮阴北面师广武,其气岂止吞项羽。公得李佑不肯诛,便知元济在掌股。”此诗当与黔安并驱也。顷年仆在长沙,相从弥年。其它诗亦甚佳,如云:“含风广殿闻棋响,度日长廊转柳阴。”

  颇似文章巨公所作,殊不类衲子。又善作小词,情思婉约,似少游。至如仲殊、参寥,虽名世,皆不能及。

  东坡《赠陈季常诗》,戒其杀生,末云:“君勿弃此篇,严诗编杜集。”谓严武也。《工部集》中有武倡和数首。又《梅花》诗云:“凭仗幽人收艾□,国香和雨入莓苔。”艾□,香名,正松上莓苔也,出《本草》及《沉氏香谱》。又《红梅诗》云:“玉人頩颊固多姿。”頩,怒色,普更切,见《神女赋》,妇人怒则面赤。

  杜诗:“饭抄云子白。”云子,雨也,言如雨点尔,出荀子《云赋》。又,葛洪《丹经》用“云子”,碎云母也。今蜀中有碎砾,状如米粒圆白,云子石也。又杜诗云:“万里戎王子,何年别月支?异花开绝域,幽蔓匝清池。汉使惭空到,神农竟不知。露翻兼雨打,开坼渐离披。”不晓此诗指何物。张骞惭空到,又《本草》不收,定非蒲萄也。  齐、梁间乐府词云:“护惜加穷裤,防闲托守宫。”“今日牛羊上丘陇,当时近前面发红。”老杜作《丽人行》云:“赐名大国虢与秦。”其卒曰:“慎勿近前丞相嗔!”虢国、秦国何预国忠事,而近前即嗔耶?东坡言老杜似司马迁,盖深知之。  司空图,唐末竟能全节自守,其诗有“绿树连村暗,黄花入麦稀”,诚可贵重。又曰:“四座宾朋兵乱后,一川风月笛声中。”句法虽可及,而意甚委曲。

  鲍明远《松柏篇》悲哀曲折,其末不以道自释,仆窃恨之。

  明远《行路难》,壮丽豪放,若决江、河,诗中不可比拟,大似贾谊《过秦论》。

  老杜作《曹将军丹青引》云:“一洗万古凡马空。”东坡《观吴道子画壁诗》云:“笔所未到气已吞。”吾不得见其画矣,此两句,二公之诗,各可以当之。

  李长吉诗云:“杨花扑帐春云热。”才力绝人远甚。如“柳塘春水漫,花坞夕阳迟”,虽为欧阳文忠所称,然不迨长吉之语。  古人文章,不可轻易,反复熟读,加意思索,庶几其见之。东坡《送安惇落第诗》云:“故书不厌百回读,熟读深思子自知。”仆尝以此语铭座右而书诸绅也。东坡在海外,方盛称柳柳州诗。后尝有人得罪过海,见黎子云秀才,说海外绝无书,适渠家有柳文,东坡日夕玩味。嗟乎,虽东坡观书,亦须着意研穷,方见用心处耶!

  柳柳州诗,东坡云在陶彭泽下,韦苏州上,若《晨诣超师院读佛经诗》,即此语是公论也。

  六朝诗人之诗,不可不熟读。如“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锻炼至此,自唐以来,无人能及也。退之云:“齐、梁及陈、隋,众作等蝉噪。”此语我不敢议,亦不敢从。

  陶彭泽诗,颜、谢、潘、陆皆不及者,以其平昔所行之事,赋之于诗,无一点愧词,所以能尔。

  东坡《海南诗》、荆公《钟山诗》,超然迈伦,能追逐李、杜、陶、谢。

  荆公爱看水中影,此亦性所好,如“秋水写明河,迢迢藕花底”。又《桃花诗》云:“晴沟涨春渌周遭,俯视红影移鱼舠。”皆观其影也。其后云:“攀条弄芳畏晼晚,已见黍雪盘中毛。”事见《家语》。  李邯郸公作《诗格》,句自三字至九字、十一字,有五句成篇者,尽古今诗之格律,足以资详博,不可不知也。

  伯父娶邯郸孙女,尝闻邯郸公与小宋饮酒,举一物隶僻事,以多者为胜,饮不胜者,他人莫敢造席。

  梅圣俞诗,句句精炼,如“焚香露莲泣,闻磬清鸥迈”之类,宜乎为欧阳文忠公所称。其它古体,若朱弦疏越,一倡三叹,读者当以意求之。宠嬖曹氏,作《一日曲》,为曹氏也。

  孟浩然、王摩诘诗,自李、杜而下,当为第一。老杜诗云:“不见高人王右丞”,又云“吾怜孟浩然”,皆公论也。

  东坡祭柳子玉文:“郊寒岛瘦,元轻白俗。”此语具眼。客见诘曰:“子盛称白乐天、孟东野诗,又爱元微之诗,而取此语,何也?”仆曰:“论道当严,取人当恕,此八字,东坡论道之语也。”

  欧阳文忠公《重读岨崃集诗》,英辩超然,能破万古毁誉;《食糟民诗》,忠厚爱人,可为世训。

  作诗压韵是一巧,《中秋夜月诗》,押尖字数首之后,一妇人诗云:“蚌胎光透壳,犀角晕盈尖。”又记人作《七夕诗》,押潘、尼字,众人竟和无成诗者。仆时不曾赋,后因读《藏经》,呼喜鹊为刍尼,乃知读书不厌多。

  写生之句,取其形似,故词多迂弱。赵昌画黄蜀葵,东坡作诗云:“檀心紫成晕,翠叶森有芒。”揣摸刻骨,造语壮丽,后世莫及。  杜牧之《题桃花夫人庙诗》云:“细腰宫里露桃新,脉脉无言度几春。毕竟息亡缘底事?可怜金谷坠楼人!”仆谓此诗为二十八字史论。

  宣和之初,何栗文缜丞相为中书舍人,道君皇帝以御画双鹊赐之。诸公赋诗,韩驹子苍待制时为校书郎,赋诗二章曰:“君王妙画出神机,弱羽争巢并占时。想见春风鳷鹊观,一双飞上万年枝。”“舍人簪笔上蓬山,辇路春风从驾还。天上飞来两乌鹊,为传喜色到人间。”

  韦苏州诗云:“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坡用其韵曰:“寄语庵中人,飞空本无迹。”此非才不逮,盖绝唱不当和也。如东坡《罗汉赞》云“空山无人,水流花开”八字,还许人再道否?

  张籍、王建,乐府宫词皆杰出,所不能追逐李、杜者,气不胜耳。

  孟东野诗苦思深远,可爱不可学。仆尤嗜爱者,“长安无缓步”一诗。  苏大监文饶作《鸿沟诗》云:“置俎均牢彘,峨冠信沐猴。方矜几上肉,以堕幄中筹。海岳归三尺,衣冠閟一丘。路人犹指似,山下是鸿沟。”

  陈无己《赋宗室画诗》云:“滕王蛱蝶江都马,一纸千金不当价。”又作《曾子固挽词》云:“丘园无起日,江、汉有东流。”近世诗人莫及。

  外祖父邵安简公,布衣时上《平元昊策》,又尝劝仁庙早立太子。晚年自枢府出知越州,又移知郓州。其薨也,岐公作《挽词》云:“被褐曾陈定羌策,汗青犹着立储书。春风泽国吟笺落,夜雨溪堂燕豆疏。”前辈诗不独语句精炼,且是着题。

  郑周卿,仆乡人也,公肃右丞之孙,能诗。一日,郑之他郡,而爱妾死,作诗云:“鹤归空有恨,云散本无心。”于情念中犹稍自在也。后娶熊氏,晋如之女。丙午、丁未年,知郓州中都县,连年与盗贼鏖战,岿然独存,权朝美曾录其功上之,后不报。今不知消息,可怜哉!

  曹景宗探韵得“竞病”字诗云:“去时儿女啼,归来笳鼓竞。借问路傍人,何如霍去病?”沈约诗人嗟赏之。  李卫公作《步虚词》云:“先家一本无“家”字。女侍董双成,桂殿夜寒吹玉笙。曲终却从仙官去,万户千门空月明。”“河汉女主能炼颜,一本作“河汉玉女能炼颜”。云軿往往到人间。九宵有路去无迹,袅袅天风吹佩环。”呜呼,人杰也哉!

  季父仲山在扬州时,事东坡先生。闻其教人作诗曰:“熟读《毛诗。国风》与《离骚》,曲折尽在是矣。”仆尝以谓此语太高,后年齿益长,乃知东坡先生之善诱也。  韩退之诗云:“酩酊马上知为谁?”此七字用意哀怨,过于痛哭。

  阮步兵醉六十日而停婚,虽似智矣,然礼法之士,憎之如仇,几至于死,幸武帝保护之耳。而老杜诗云:“遂令阮籍辈,熟醉为身谋。”此工部善看史书,当有解此意者。

  “《春秋》三传束高阁,独抱遗经究终始”,此诗退之称卢玉川也。玉川子《春秋传》,仆家旧有之,今亡矣。词简而远,得圣人之意为多,后世有深于经而见卢《传》者,当知退之之不妄许人也。

  梦中赋诗,往往有之。宣和己亥,仆在洪州,宿城北郑和叔家。夜梦行大路中,寒沙没足,其旁皆田苗丘陇。一妇人皂衣素裳行田间,曰:“此中无沙易行。”仆从之不能登,妇人援仆手登焉。月明如昼,弥望皆野田麦苗。妇人求诗,引仆藉草坐。有矮砖台一,上有纸笔,仆题诗四句云:“闲花乱草春春有,秋鸿社燕年年归。青天露下麦苗湿,古道月寒人迹稀。”拍笔砖上有声,惊觉宛然记忆,是岁大病,后亦无他故。

  联句之盛,退之、东野、李正封也。《城南联句》云:“红皱晒檐瓦,黄团挂门衡。”是说干枣与瓜蒌,读之犹想见西北村落间气象。《征蜀联句》云:“刑神诧牦旄,阴焰飐犀札。”尽雕刻之功,而语仍壮。李正封善押韵,如《从军联句》“押水沙囊涸”,皆不可及。

  画山水诗,少陵数首后,无人可继者。惟荆公《观燕公山水诗》前六句差近之,东坡《烟江叠嶂图》一诗,亦差近之。

  退之《桃源行》云:“种桃处处皆开花,川原远近蒸红霞。”状花卉之盛,古今无人道此语。

  本朝王元之诗可重,大抵语迫切而意雍容,如“身后声名文集草,眼前衣食簿书堆”。又云:“泽畔骚人正憔悴,道旁山鬼谩揶揄。”大类乐天也。

  玉川子《送伯龄诗》云:“努力事干谒,我心终不平。”玉川子在王涯书院中,会食,不能自别,枉陷于祸,哀哉!  《柏舟》,仁人之诗也,“忧心悄悄,愠于群小。”《简兮》,贤者之诗也,“硕人俣俣,公庭万舞。赫如渥赭,公言锡爵。”能容忍如此,宜乎贤矣。

  钟山有一诗云:“当年睥睨此山阿,欲着红楼贮绮罗。今日重来无一事,却骑羸马下坡陀。”此王雱讦直,不为荆公所喜,然此诗实可传也。

  诗有力量,

拙轩词话

作者:张侃

  予监金台之次年,榷酒之暇,取向所录前人词,别写一通,及数年来议论之涉于词者附焉。传不云乎:“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若夫泥纸上之空言,极舞裙之逸乐,非惟违道,适以伐性,予则不敢,复用镇印,绍熙四年五月,少府监铸,时未有,故兼河堰云。九月九日,邗城张某记。

  陆务观自制近体乐府,叙云:“倚声起于唐之季世。”后见周文忠题谭该乐府云:“世谓乐府起于汉魏,盖由惠帝有乐府令,武帝立乐府,采诗夜诵也。”唐元稹则以仲尼文王操、伯牙水仙操、齐牧犊雉朝飞、卫女思归引为乐府之始。以予考之,乃赓载歌,熏兮解愠,在虞舜时,此体固已萌芽,岂止三代遗韵而已。二公之言尽矣。然乐府之坏,始于玉台杂体。而后庭花等曲流入淫侈,极而变为倚声,则李太白、温飞卿、白乐天所作《清平调》、《菩萨蛮》、《长相思》。我朝之士,晁补之取《渔家傲》、《御街行》、《豆叶黄》作五七字句,东莱吕伯恭编入文鉴,为后人矜式。又见学舍老儒云:诗三百五篇可谐律吕,李唐送举人歌鹿鸣,则近体可除也。

  又,高山流水,钟子期所作。箜篌引,霍里子高妻丽玉所作。今流水有公无渡河声。公无渡河,因渡河溺水,援箜篌而歌之。士友郭沔,相与笑后人穿凿云。

  又,崇宁中,大乐阙征调,议者请补之。丁仙现曰:“音久亡,非乐工所能为,不可以妄意增。”蔡鲁公使次乐工为之,末音寄杀他调。召众工按试尚书省庭,仙现曰:“曲甚好,只是落韵。”

  又,郭沔云:“词中仄字上去二声,可用平声。惟入声不可用上三声,用之则不协律。近体如《好事近》、《醉落魄》,只许押入声韵。”

  又,前辈论王羲之之作修禊叙,不合用丝竹管弦。黄太史谓秦少游《踏莎行》末句“杜鹃声里斜阳暮”,不合用斜阳,又用暮。此固点检曲尽。孟氏亦有鸡豚狗彘之语,既云豚,又云彘,未免一物两用。

  又,桂有两种,陈去非参政《清平乐》词云:“楚人未识孤妍。离骚遗恨千年。”盖楚人知有椒桂耳。

  又,苏文忠《赤壁赋》不尽语,裁成《大江东去》词,过处云:“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赤壁有五处,嘉鱼、汉川、汉阳、江夏、黄州,周瑜以火败操在乌林,《后汉书》、《水经》载已详悉。陆三山《入蜀记》载韩子苍云:“此地能令阿瞒走。”则直指为公瑾之赤壁。又黄人谓赤壁曰赤鼻,后人取词中《酹江月》三字名之。叶石林“睡起流莺语”词,平日得意之作也,名振一时,虽游女亦知爱重。帅颍日,其侣乞词,石林书此词赠之。后人亦取金缕二字名词。虽然豪逸而迫近人情,纤丽而摇动闺思。二公之名俱不朽,识者盍深考焉。  又,古乐府有三息诗,杜工部用于诗,辛待制用于词,各臻其妙。待制名弃疾。

  又,辛待制《水调》首句,用鲍明远“四坐且勿语”。今世词,是有古腔乐府。

  又,凡作文须是有纲目,如君不见三字,苏文忠公《满江红》,辛待制《摸鱼儿》用之。臧辛伯贺吴荆南启亦用之。

  又,秦淮海《临江仙》,全用钱起“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作煞句。  又,辛待制《霜天晓角》词云:“吴头楚尾。一棹人千里。休说旧愁新恨,长亭树、今如此。宦游吾老矣。玉人留我醉。明日落花寒食,得且住、为佳耳。”用颜鲁公寒食帖“天气殊未佳,汝定成行否”。寒食只数日间,得且住为佳耳。

  又,晁次膺裁林君复“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作《水龙吟》,中段三句云:“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月明清浅。”  又,秦淮海词,古今绝唱,如《八六子》前数句云:“倚危亭。恨如芳草、萋萋还生。”读之愈有味。又李汉老《洞仙歌》云:“一团娇软,是将春揉做,撩乱随风到何处。”此有腔调散语,非工于词者不能到。毛友达可诗“草色如愁滚滚来”,用秦语。

  又,韦寿隆有能诗声。族子能谦调四安税,因部使者市炭,不顺其意,至索印纸,即书词于印纸云:“风清日晚溪桥路。绿暗摇残雨。闲亭小立望溪山。画出明湖深秀,水云间。漫郎疏懒非真吏。欲去无深计。功名英隽满凌烟。省事应须,速上五湖船。”虽列荐于朝,仅分司数月耳。

  又,沉端节字约之,元夕《探春令》云:“旧家元夜,追随风月,连宵欢宴。被那懑引得,滴流流地,一似蛾儿转。而今老大心情懒。灯下几曾忺看。算静中惟有,窗间梅影,合是幽人伴。”日至《感皇恩》词:“和气霭微霄,黄云飘转。东阁观梅负诗眼。满斟绿酒,唱个曲儿亲劝。愿从今日去,长相见。宝幄欢浓,玉炉香软。彼此宜冬镇长健。绣床儿畔。渐渐日迟风暖。告他事事,底饶一线。”用俗语而婉丽。周文忠公,干道丁亥游山,经从芜湖,时约之为宰,以诗编谒文忠,文忠谢以诗:“令君到处即文场。未怕簿书期会忙。神术有时朝赐履,赓歌无路赞垂裳。彭州篇什元飞动,工部交游更老苍。自古诗人贵磨琢,试看淇澳咏文章。”文忠期待,可谓厚矣。

  又,徐干臣侍儿既去,作转调《二郎神》,悉用平日侍儿所道底言语。史志道与干臣善,一见此词,踪迹其所在而归之。使鲁直知此,与之同时,“可惜国香天不管,随缘流落小民家”之句无从而发也。

  又,《香奁集》,唐韩偓用此名所编诗,南唐冯延巳亦用此名所制词,又名阳春。偓之诗淫靡,类词家语。前辈或取其句,或剪其字,杂于词中。欧阳文忠尝转其语而用之,意尤新。

  又,康伯可《曲游春》词头句云:“脸薄难藏泪,恨柳风不与,吹断行色。”惜别之意已尽。辛幼安《摸鱼儿》词头句云:“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之意亦尽。二公才调绝人,不被腔律拘缚。至“但掩袖,转面啼红,无言应得”与“闲愁最苦。休去倚危阑,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其惜别惜春之意,愈无穷。顷见范元卿杜诗说,载上韦左丞一诗,假如大宅第,自厅而堂,自堂而房,悉依次序,便不成文章。前二词不止如范所云,而末后余意愈出愈有,不可以小伎而忽焉。韩子苍茶筅子绝句:“籊籊干霄百尺高。晚年何事困铅刀。看君眉宇真龙种,犹解横身战雪涛。”此从竹之初生,及作筅子,以至点瀹,四句中包括得尽,此其所以高妙。

  又,辛幼安《祝英台》云:“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又不解和愁归去。”王君玉《祝英台》云:“可堪妒柳羞花,下床都懒,便瘦也教春知道。”前一词欲春带愁去,后一词欲春知道瘦,近世春晚词,少有比者。杜少陵独步寻花第二首云:“稠花乱蕊裹江滨。行步欹危实怕春。诗酒尚堪驱使在,未须料理白头人。”实怕春,可见春累次归,使人愁,使人瘦,欲留连不得。坡翁云:“花应羞上老人头。”意思尤长。

  又,李义山《锦瑟》诗云:“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读此诗俱不晓。苏文忠公云:“此出古今乐志。锦瑟之为器也,其弦五十,其柱如之。其声也,适怨清和。考李诗‘庄生晓梦迷蝴蝶’,适也。‘望帝春心托杜鹃’,怨也。‘沧海月明珠有泪’,清也。‘蓝田日暖玉生烟’,和也。”孙仲益为锡山费茂和说苏文忠公《水龙吟》,曲尽咏笛之妙。其词曰:“楚山修竹如云,异材秀出千林表”,笛之地也。“龙须半剪,凤膺微涨,绿肌匀绕”,笛之材也。“木落淮南,雨晴云梦,月明风袅”,笛之时也。“自中郎不见,桓伊去后,知辜负、秋多少”,笛之怨也。“闻道岭南太守,后堂深,绿珠娇小”,笛之人也。“绮窗学弄,梁州初遍,霓裳未老”,笛之曲也。“嚼征含宫,泛商流羽,一声云杪”,笛之声也。“为使君洗尽,蛮烟瘴雨,作霜天晓”,笛之功也。予恐仲益用苏文忠读锦瑟诗,以释《水龙吟》耳。刘贡父云:“锦瑟是令狐楚家青衣名。”许彦周云:“令狐楚侍儿能弹此曲,诗中四句,状此景也。”

  周泳先辑本,辛待制《摸鱼儿》,鱼作渔,漫郎政懒非真吏,真作其,灯下几曾忺看,忺作炊,转面啼红,面作面面,皆误记也。又苏文忠《赤壁赋》一则,与叶石林睡起流莺语一则,应从文渊阁本,并作一则为是。圭璋记。

归莲梦

作者:苏庵主人

简介暂无

桂苑丛谈

作者:冯翊子 子休

○张绰有道术

咸通初,有进士张绰者,下第后多游江淮间,颇有道术,常养气绝粒,嗜酒耽棋,又以炉火药术为事。一旦睹天大哂,命笔题云:"争奈金乌何,头上飞不住。红炉谩烧药,玉颜安可驻今年花发枝,明年叶落树。不如且饮酒,莫管流年逝。"人以此异之。不喜装饰,多历旗亭而好酒杯也。或人召饮,若遂合意,则索纸剪蛱蝶三二十枚,以气吹之,成列而飞。如此累刻,以指收之,俄皆在手,见者求之,即以他事为阻。常游盐城,多为酒困,非类辈欲乘酒试之,相竞较力,留系是邑中。醒乃述课得陈情二首以上,狄令乃立释之。诗所纪惟一篇云:"门风常有蕙兰馨,鼎族家传霸国名。容貌静悬秋月彩,文章高振海涛声。讼堂无事调琴轸,郡阁何妨醉玉觥。今日东渐桥下水,一条従此镇长清。"自后狄宰多张之才,次求其道,日久延接,欲传其术。张以明府勋贵家流,年少而宰剧邑,多声色狗马之求,未暇志味玄奥,因赠诗以开其意云:"何用梯媒向外求,长生只在内中修。莫言大道人难得,自是行心不到头。"他日将欲离去,乃书琴堂而别。后人多云江南上昇。初,去日乘醉,因求捣网剪纸鹤二只,以水噀之。俄而翔翥,乃曰"汝先去,吾即后来。"时狄公亦醉,不暇拘留,遂得去。其所题云:"张绰张绰自不会,天下经书在腹内。身却腾腾处世间,心即逍遥出天外。"至今江淮好事者,记绰时事诗极多。

○太尉朱崖辩狱

太尉朱崖出镇浙右。有甘露知主事者,诉交代得常住什物,被前主事隐用,却常住金若干两,引证前数辈,皆有递相交割文字分明,众词皆指以新得替者隐用之。且初上之时,交领既分明,及交割之日,不见其金,鞫成具狱,伏罪昭昭。然未穷破用之所由,或以僧人不拘细行而费之,以是无理可伸,甘之死地。一旦引虑之际,公疑其未尽,徵以意揣之髡人乃具实以闻曰:"居寺者乐于知事,前后主之者,积年已来,空交分两文书,其实无金·众以某孤立,不杂辈流,欲乘此挤排之。"因流涕不胜其冤。公乃悯而恻之,曰:"此固非难也。"俯仰之间曰:"吾得之矣。"乃立従召兜子数乘,命关连僧入对事,咸遣蔽帘子,毕令门不相对,命取黄泥,各令模前后交付下次金样,以凭证据。僧既不知形段,竟模不成。公怒令劾前辈,皆一一伏罪。其所排者遂获清雪。

○崔、张自称侠

进士崔涯、张祜下第后,多游江淮,常嗜酒,侮谑时辈,或乘饮兴,即自称侠。二子好尚既同,相与甚洽,崔因醉作侠士诗云:"太行岭上三尺雪,崔涯袖中三尺铁。一朝若遇有心人,出门便与妻儿别。"由是往往播在人口:"崔、张真侠士也。"以此人多设酒馔待之,得以互相推许。一旦,张以诗上牢盆使,出其子授漕渠小职,得堰俗号"冬瓜"。张二子,一椿儿,一桂子,有诗曰:"椿儿绕树春园里,桂子寻花夜月中。"人或戏之曰:"贤郎不宜作等职。"张曰:"冬瓜合出祜子。"戏者相与大哂。

后岁余,薄有资力。一夕,有非常人,装饰甚武,腰剑,手囊贮一物,流血于外。入门谓曰:"此非张侠士居也"曰:"然。"张揖客甚谨,既坐,客曰:"有一仇人,十年莫得,今夜获之,喜不可已。"指其囊曰:"此其首也。"问张曰:"有酒否"张命酒饮之⊥曰:"此去三数里,有一义士,余欲报之,则平生恩仇毕矣。闻公气义,可假余十万缗。立欲酬之,是余愿矣。此后赴汤蹈火,为狗为鸡,无所惮。"张且不吝,深喜其说,乃扶囊烛下,筹其缣素中品之物,量而与之⊥曰:"快哉!无所恨也。"乃留囊首而去,期以却回。及期不至,五鼓绝声,东曦既驾,杳无踪迹。张虑以囊首彰露,且非己为,客既不来,计将安出,遣家人将欲埋之,开囊出之,乃豕首矣。因方悟之,而叹曰:"虚其名,无其实,而见欺之若是,不可戒欤!"豪侠之气,自此而丧矣。

○班支使解大明寺语 太保令狐相出镇淮海日,支使班蒙与従事俱游大明寺之西廊。忽睹前壁题云:"一人堂堂,二曜重光。泉深尺一,点去冰旁。二人相连,不欠一边,三梁四柱烈火燃,添却双勾两日全。"诸宾至而顾之,皆莫能辨。独班支使曰:"’一人’非大字乎’二曜’者,日月,非明字乎’尺一’者,寸土,非寺字乎’点去冰旁’,水字也。’二人相连’,天字也。’不欠一边’,下字也。’三梁四柱烈火燃’,无字也。’添却双勾两日全’,比字也。以此观之,得非’大明寺水天下无比’八字乎?"众皆恍然曰:"黄绢之奇智,亦何异哉!"称叹弥日,询之老僧,曰:"顷年有客独游,题之而去,不言姓氏。"

○赏心亭

咸通中,丞相姑臧公拜端揆日,自大梁移镇淮海。政绩日闻,未期周荣加水土,移风易俗,甚洽群情。自彭门乱常之后,藩镇疮痍未平,公按辔躬已而治之,补缀颓毁,整葺坏纲,功无虚日。以其郡无胜游之地,且风亭月榭,既已荒凉;花圃钓台,未惬深旨,一朝命于戏马亭西,连玉钩斜道,开辟池沼,构葺亭台,挥斤既毕。萃其所,芳春九旬,都人士女,得以游观。一旦闻浙右小校薛阳陶监押度支运米入城,公喜其姓同曩日朱崖左右者,遂令询之,果是其人矣。公愈喜,似获古物,乃命衙庭小将,代押留止别馆。一日,公召陶同游,问及往日芦管之事,陶因献朱崖陆鬯元白所撰歌一曲,公亦喜之,即于兹亭奏之。其管绝徵,每于一觱篥管中,常容三管也,声如天际,自然而来,’情思宽《门夕》’,公大隹赏之。亦赠其诗,不记终篇。其发端云:"虚心纤质雁衔余,凤吹龙吟定不如。"於是赐赍甚丰。出其二子,皆授牢盆倅职。初,公构池亭毕,未有名,因名"赏心",诸従事以公近讳,盖赏字有尚也。公曰:"宣父言徵不言在,言在不称徵。且非内官宫妾,何避其疑哉!"遂不改作。其亭自秦毕陷逆,乃为刍豢之地。嗟乎!公孙弘之东阁,刘屈_后为马厩,亦何异哉!

○方竹柱杖

太尉朱崖公,两出镇于浙右。前任罢日,游甘露寺,因访别于老僧院公曰:"弟子奉诏西行,祗别和尚。"老僧者熟于祗接,至于谈话多空教所长,不甚对以他事。由是公怜而敬之。煮茗既终,将欲辞去。公曰:"昔有客遗筇竹杖一条,聊与师赠别。"亟令取之,须臾而至。其杖虽竹而方,所持向上,节眼须牙,四面对出,天生可爱。且朱崖所宝之物,即可知也。别后不数岁,再领朱方,居三日,复因到院,问前时柱杖何在曰:"至今宝之。"公请出观之,则老僧规圆而漆之矣!公嗟叹再弥日。自此不复目其僧矣。太尉多蓄古远之物,云"是大宛国人所遗竹,唯此一茎而方者也。"昔者友人尝语愚云:"往岁江行风阻,未得前去,沿岸野步,望出山岭而去。忽见兰若甚多,僧院睹客来,皆扃门不大,独有一院,大敞其户,见一僧跷足而眠,以手书空,顾客殊不介意"。友生窃自思,书空有换鹅之能,跷足类坦床之事,此必奇僧也。直入造之,僧虽强起,全不乐⊥不得已而问曰:"先达有诗云,’书空跷足睡,路险侧身行。’和尚其庶几乎"僧曰:"贫道不知何许事"适者尽房门拔匙弃客,不辞而出。呜呼!弥天四海之谈,澄汰簸扬之对。故附于此。

○杜可均却鼠 僖宗末,广陵有穷丐人杜可均者,年四十余,人见其好饮绝粒。每日常入酒肆,巡坐求饮,亦不见其醉。盖自量其得所。人有怜之者,命与之饮,三两杯便止。有姓乐者,列酒旗于城街之西,常许以阴雨往诸旗亭不及,即令来此与饮,可均有所求,亦不造矣。或无所获,必乃过之,乐亦无阻。一旦遇大雪,诣乐而求饮,睹主事者白云:"既已啮损,即须据物陪来。"乐不喜其说,可均乃问曰:"何故"曰:"有人将衣物换酒,收藏不谨,致鼠啮坏。"杜曰:"此间屋院几何"曰:"若干。"杜曰:"某弱年曾记得一符,甚能却鼠。即不知可有验否请书以试之,术或有验,则尽此室永无鼠矣。"就将符依法命焚之,自此鼠踪遂绝,不知何故。杜属府城倾陷之后,秦毕重围之际,容貌不改,皆为绝粒耳。

○李将军为左道所误

护军李将军全皋,罢淮海日,寓于开元寺。以朝廷艰梗,未获西归。一旦有一小校,绍介一道人,云能炉火之事,护军乃延而客之。自此,常与之善。一日,话及黄白事,道人曰:"唯某颇能得之,可求一鼎,容五六万已,来者得金二十余两为母,日给水银药物,火候足而换之,莫穷岁月,终而复始。"李喜其说,顾囊有金带,可及其数,以付道人。诸药既备,用火之后,日日亲自看验。居数日,觉有微倦,乃令家人亲爱者守之。数日既满,斋沐而后开,金色粲然,的不虚矣。李拜而信之。三日之内,添换。有一日,道人不来,药炉一切如旧,疑误之。俄经再宿,初且讶其不至,不得已启炉而视之,不见其金矣。事及导引小校,代填其金,道人杳无踪迹。

○沙弥辩诗意

乾符末,有客寓止广陵开元寺。因友会语愚云:"顷年在京,权寄青龙寺。日见有客尝访寺僧,届宾署属主者,忽遽不暇留连。翌日,复至。又遇要地,朝客不得展敬。别时又来,亦阻他事⊥怒色取笔题门而去。词曰:’龛龙东去海,时日隐西斜。敬文今不在,碎石入流沙。’僧众皆不能详。独有沙弥能解之,众问其由,则曰:’龛龙去矣,有合字;时日隐也,有寺字也;敬文不在,苟字也;碎石入沙,卒字也。此不逊之言,辱我曹矣。’僧人大悟,追前人,杳无踪迹。由客云:’沙弥乃懿皇朝文皓供奉。’"

○客饮甘露亭

有甘露寺僧语愚云:
吴王收复浙右之岁明年夏,中夜月莹无云,望江澄澈如昼,诸徒侣悉已禅寂,竟无人踪,禽犬皆息矣。独某默默持课时,亦惜其皎月沉房廊,临江恰幽静。俄有数人自西轩而来,领仆厮辈挈酒壶,直抵望江亭而止,皆话今宵明月,江水清澄,得与诸人邂逅相遇,且不辜此景矣。僧窥之而思曰:"中夜禁行,客自何来必是幽灵异人乎"乃于窗际俯伏而伺之。既至,坐定,命酒罗列果食器皿,随时所有。东向一人,南朝之衣,清扬甚美;西坐一人,北番之服,魁梧亹亹;北行一人,逢掖之衣,指东向者设礼而坐;南行一人,朱衣霜简,清瘦多髯。飞杯之顷,东向者语西坐曰:"项羽重瞳,犹有乌江之败;湘东一目,宁为四海所归。果致如是乎"西坐者乃笑而言曰:"往者贤金昆不竖篱棘,见未萌,吾子岂有向来之患乎"由是,二客各低头不乐。南向朱衣曰:"时世命也,知复何为且某又忽至此,二三君子以为何如"东向者曰:"朝代虽殊,古今一致。俾公纵无满宫,多少承恩者,似有容华妾也,亦恐不脱此难。"北向逢掖衣曰:"此犹可也。大忌者满身珠翠,将何用唯与豪客拂象床,大患此也。"朱衣欷歔低头而已。东向曰:"今日得恣纵江南之游,皆乏风流矣。仆记云,’邑人种得西施花,千古春风开不尽’,可谓越古超今矣。"酒至西行,西坐者曰:"各徵曩日临危一言,以代丝竹,自吟自送可乎"众曰:"可。"西坐者乃执杯而吟曰:"赵壹能为贼,邹阳解献书,可惜西江水,不救辙中鱼。"次至逢掖举杯而歌曰:"伟哉横海鳞,壮矣垂天翼。一旦失风水,翻为蝼蚁食。"巡至东向曰:"功遂侔昔人,保退无智力。既涉太行险,兹路信难陟。"以至朱衣乃朗吟曰:"握里龙蛇纸上鸾,逡巡千幅不将难。顾云已往罗隐耄,更有何人逞笔端"吟罢东楼晨钟遽鸣,僧户轧然而启,遂欻尔而散,竟无踪矣。僧之聪慧不群,多有遗之者。愚故得而录其略焉。

○史遗

崔英年九岁,在秦王苻坚宫内读书。坚殿上方卧,诸生皆趋,英独缓步,怪而问之。英曰:"陛下如慈父,非桀纣君,何用畏乎!"又问:"卿读何书"曰:"《孝经》。"坚曰:"有何义"曰:"在上不骄。"坚为之起,更问有何义,曰:"自天子至于庶人章,上爱下,下敬上。"坚曰:"卿好待十七,必用卿为大夫。"英曰:"日月可重见,陛下至尊,不可再睹洪恩。士或可用则用,何在后期"坚曰:"须待十七,必召卿也。"及期拜谏议大夫。

高浟为沧牧,善捕贼,有人失黑牛,背上有白毛,韦道建曰:"高浟捉贼,无不获矣。得此可为神。"浟乃诈为州县市牛皮,不限多少,倍酬其直,使主认之。因获是贼。

高延宗,北齐文帝之弟,纵恣过度,为齐牧,乃于楼上濡,而使人向上,张口承之。又以猪肉和粪,以饲左右。
崔弘度,隋文时为太仆卿,尝戒左右曰:"无得诳我。"后因食鳖,问侍者曰:"美乎"曰:"美。"弘度曰:"汝不食,安知其美"皆杖焉。长安为之语曰:"宁饮三斗醋,不见崔弘度;宁茹三斗艾,不逢屈突盖。"盖,同时虐吏也。

王梵志,卫州黎阳人也。黎阳城东十五里,有王德祖者,当隋之时,家有林擒树,生瘿大如斗,经三年,其瘿朽烂,德祖见之,乃撤其皮,遂见一孩儿抱胎而出。因收养之,至七岁能语,问曰:"谁人育我"及问姓名,德祖具以实告。因林木而生,曰:"梵天,"后改曰"志。"我家长育,可姓王也。作诗讽人,甚有义旨。盖菩萨示化也。

释法庆,炀帝时在长安先天寺,造丈六夹柱像,未成暴亡。时宝昌寺僧大智亦卒,三日而还,良久云:"见宫殿若王者,见法庆在一像前语曰:’法庆造像未毕,何乃令我死’检簿者曰:’命禄俱尽。’像曰:’须成我矣,可给荷叶以终其事。’"言讫,大智再生。众异之,往问法庆,亦话说其验迹,竟不能食。每旦食荷叶一枚,斋时三枚,如此五年,功就而卒。

邹凤炽,高宗时人。眉高背曲,住长安怀德坊,富于财,市南山木,每树估一疋,自云:"山木可尽,我绢有余。"乃邹骆驼也。

王积薪随明皇西幸。有司奔従,翰林奕棋者,独王在焉。蜀道隘狭,每止息,道路店舍多为尊官所占,王凄凄无所入。因沿溪深远,寓宿山中,孤姥之家,但有妇姑,止给薪米。才暝,妇姑皆阖户而休。王宿于檐下,夜忽闻堂内姑谓妇曰:"良宵无以为适,与子棋一局。"王异之,堂内无烛,又妇姑各在东西室。王即附耳门扉,俄闻妇曰:"起东五南九置子矣。"姑曰"东五南十二置子矣。"妇又曰:"起西八南十置子矣。"姑又曰:"西九南十四置子矣。"每置一子,皆良久思维,夜及四更,王一一密记,共下止三十六。忽闻姑曰:"子已北矣,吾二胜九枰耳。"妇亦甘焉。迟明,王具礼请问于老姥。姥曰:"尔可率己之意,而按局置子焉。"王则出局,尽平生之妙,而布子未及数十,谓妇曰:"是子可教以常势耳。"因指示攻守、杀夺、救应、防拒之法,其意甚略,王即更求其说,姥笑曰:"止此已无敌于人间矣。"自是,王之艺绝无其伦,即布所记妇姑对敌之势,罄竭心力较其九枰之势,终不得也。因名"邓艾开蜀势",至今有焉。

郑代,肃宗时为润州刺史。兄侃,嫂张氏,女年十六,名采娘,淑贞其仪,七夕夜陈香筵祈于织女。是夕,梦云舆雨盖蔽空。驻车命采娘曰:"吾织女,祈何福"曰:"愿丐巧耳。"乃遗一金针,长寸余,缀于纸上,置裙带中,令:"三日勿语。汝当奇巧。不尔,化成男子。"经二日,以告其母,母异而视之,则空纸矣。其针迹犹在,张数女皆卒。至母娠,病而不言。张氏有恨言曰:"男女五人皆卒,复怀何为"将复服药以损之,药至将服,采娘昏奄之内,忽称杀人。母惊而问之,曰:"某之身终当为男子,母之所怀是也。闻药至情急,是以呼之。"母异之,乃不服药。采娘寻卒。既葬,母悲念,乃收常所戏之物而匿之。未逾月,遂生一男子,人有动所匿之物,儿即啼哭。张氏哭,女孩儿即啼哭;罢,即愈。及能言,常戏弄之物,乃采娘后身也。因名曰"叔子。"后及位至柱史。

竟陵僧有于水滨得婴儿者。育为弟子。稍长,自筮得蹇之渐繇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乃姓陆氏,字鸿渐,名羽。及冠,有文章,多意思耻一物,不尽其妙,得煎茶之法。著于世。

吴郡顾况,贞元中进士及第,词清妙绝,为韩晋公浙西观察判官。公尝有乳母与外相通,卜射求事,公持法欲杀阖宅,莫敢言,密令人言于况,令救之。乃诣公所问何故,公曰:"天下皆知某守法,岂伊乳母先犯也"况对曰:"二尺儿亦知公法令禁,何宅内人而违犯!然公年幼时,读书、早起、夜卧、看侍,即要乳母,今年长为公相侯伯,乳母焉用哉诚宜杀之也。"公悲悟,遽舍之。后在朝为小著。谐谑轻薄,傲毁朝士,贬信州司马。

崔膺,博陵人也。性狂,少长于外家,不齿。及长能文,首出众子,作《道旁孤儿歌》以讽外氏。其文典而美,常在张建封书院,怜其才,引为上客。善为画,时因酒兴偶尽得一匹马,为诸小儿窃去,一旦将行营,大叫称"膺失马"。张公令捕之,厢将问毛色,应云:"膺马昨夜犹在毡下。"监军怒请杀之。建封与监军先有约,彼此不相违。建封曰:"却乞取崔膺军中。"遂舍之。

淮南节度杜佑,先婚梁氏女。梁卒,策嬖姬李氏为正嫡。有敕封邑为国夫人,膺密劝,请让追封亡妻梁氏。佑请膺为表,略云:"以妾为妻,鲁史所禁。"又云:"岂伊身贱之时,妻同勤苦;宦达之后,妾享荣封"云云。梁氏遂得追封,李亦受命,时议美焉。其后,终为李氏所怒。社日,公命食彘肉,因为李氏置茎而卒。

李銛,锜従父弟也,为宋州刺史。闻锜于浙西反,恸哭,悉驱妻子、奴婢、老幼,量项为枷,自拘于廉使。朝廷闻而薄贬。

司马徒之子鬯,以第中大杏,馈窦文场。文场以进德宗,德宗以为未尝见,颇怪鬯。令中使就封其树,盖惧宅废,为秦城园也。

任迪简为天德军判官,饮酒,吏误以醋供,迪简以李景略令酷,发之必死,乃强饮之,吐血而归。军中人闻,皆泣感。后景略卒,军请为主。自衔佐拜中宪为军使,后镇亦定。

周滞唐衢,有文学,老而无成。善哭,每一声,音调哀切,闻者泣下。常游太原,遇享军,酒酣乃哭,满座不乐。主人为之罢宴矣。

越僧灵彻,得莲花漏于庐山,传江西廉使丹,以惠远山中不知刻漏,乃得铜叶制器,状如莲花,置盆水之上,底孔漏水,半之则沉。每昼夜十二沉之节,虽冬夏云阴月黑,无所差矣。

续小五义

作者:admin

《小五义》、《续小五义》与《三仪五义》总称《忠烈侠义传》,是中国侠义公案小说的代表作。《续小五义》故事情节上接《三侠五义》(又名《七侠五义》和《小五义》,接叙众英雄大破铜网阵,襄阳王潜逃,诸侠仍在江湖间诛锄盗贼,打太岁坊,破桃花寨,盗鱼肠剑,擒白菊花……最后拿获襄阳王,皇帝论功,众侠义皆受封赏,于是全书结束。在艺术成就上,《续小五义》和《小五义》一样,比《三侠五义》要略为逊色一些,但其风格则基本一致。首先是故事情节曲折动人,富于变化,很能引起读者的悬念。其次,语言口语化、大众化,运动不少方言土语,叙事写人恰到好处,鲁迅曾评价说:“《三侠五义》及其续书,绘声状物,甚有平话习气。”

洪宪宫闱艳史演义

作者:天忏生

暂缺简介。

扫迷帚

作者:壮者

版本:清光绪商务印书馆刊本。廿四回。作者:壮者着。本书劝诫人们不要迷信,是清末反迷信文学作品中的代表性作品。

小儿语

作者:吕得胜

  《小儿语》,明代吕得胜所撰。吕得胜,河南宁陵人,字近溪,生活在嘉靖时。他很关心儿童的教育工作,主张儿童有知识时,就要进行正确教育。当时民间流传一些儿歌,如“盘却盘”、“东屋点灯西屋亮”之类,他认为这些儿歌对儿童固然无害,但对品德修养以及后来的发展也没有什么好处。于是他编写新的儿歌,用来代替旧的儿歌,是以成此书。

  此书语言浅近,人人明白。用四言、六言、杂言(字数不得等)的语言形式,宣传一些做人的道理,其中有消极的成份,也有每个人应该具有的良好品德。  此书问世以来,很受欢迎,比较普遍的流行于民间,所以影响很大。

文子

作者:辛銒

《文子》,唐以后又称《通玄真经》,是一部重要的道家著作。

素书

作者:黄石公

  本书是对中国古代帝王将相谋臣取得天下、巩固政权、发展建设国家的经验教训的总结,反映在思想、政治、军事、经济等各个方面的主张上,也是针砭封建王朝的统治术、用人术、领兵术、理财术的一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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