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学文化

论书

作者:苏轼

一、创作论

书唐氏六家书后

永禅师书,骨气深稳,体并众妙,精能之至,反造疏淡。如观陶彭泽诗,初若散缓不收,反覆不已,乃识其奇趣。今法帖中有云“不具释智永白”者,误收在逸少部中,然亦非禅师书也。云“谨此代申”,此乃唐未五代流俗之语耳,而书亦不工。欧阳率更书,妍紧拔群,尤工于小揩,高丽遣使购其书,高祖叹曰:“彼观其书,以为魁梧奇伟人也。”此非知书者。凡书象其为人。率更貌寒寝,敏语绝人,今观其书,劲险刻厉,正称其貌耳。褚河南书,清远萧散,微杂隶体。古人论书者,兼论其平生,苟非其人,虽工不贵也。河南固忠臣,但有谮杀刘泊一事,使人怏怏。然余尝考其实,恐刘泊末年褊忿,实有伊、霍之语,非谮也。若不然,马周明其无此语,太宗独诛泊而不问周,何哉?此殆天后朝许、李所诬,而史官不能辨也。

张长史草书,颓然天放,略有点画处,而意态自足,号称神逸。今世称善草书者,或不能真行,此大妄也。真生行,行生草,真如立,行如行,草如走,未有未能行立而能走者也。今长安犹有长史真书《郎官石柱记》,作字简远,如晋、宋间人。颜鲁公书,雄秀独出,一变古法,如杜子美诗,格力天纵,奄有汉、魏、晋、宋以来风流,后之作者,殆难复措手。

柳少师书,本出于颜,而能自出新意,一字百金,非虚语也。其言心正则笔正者,非独讽谏,理固然也。世之小人,书字虽工,而其神情终有睢盱侧媚之态,不知人情随想而见,如韩子所谓窃斧者乎,抑真尔也?然至使人见其书而犹憎之,则其人可知矣。余谪居黄州,唐林夫自湖口以书遗余,云:“事家有此六人书,子为我略评之而书其后。”林夫之书过我远矣,而反求于予,何哉?此又未可晓也。无丰四年五月十一日,眉山苏轼书。

书吴道子画后

智永创物,能者述焉,非一人而成也。君子之于学,百工之于技,自三代历汉至唐而备矣。故诗至于杜子美,之文至于韩退之,书至于颜鲁公,画至于吴道子,而古今之变,天下之能事毕矣。

跋王晋卿所藏莲华经

凡世之所贵,必贵其难。其书难于飘扬,草书难于严重,大字难于结密而无间,小字难于宽绰而有余。今君所藏,抑又可珍,卷之盈握,沙界已周,读未终篇,目力可废,乃知蜗牛之角可以战蛮触,棘刺之端可以刻沐猴。嗟吧之余,聊题其末。

论书书必有神、气、骨、血、肉,五者缺一,不为成书也。

论草书

书初无意于佳,乃佳尔。草书虽是积学乃成,然要是出于欲速。古人云“匆匆不及,草书”,此语非是。若“匆匆不及”,乃是平时亦有意于学。此弊之极,遂至于周越、仲翼,无足怪者。事书虽不甚佳,然自出新意,不践古人,是一快也。

跋王巩所收藏真书僧藏真书七纸,开封王君巩所藏。君侍亲平凉,始得其二。而两纸在张邓公家。其后冯公当世,又获其三。虽所从分异者不可考,然笔势奕奕,七纸意相发生属也。君邓公外孙,而与当世相善,乃得而合之。余尝爱梁武帝评书,善取物象,而此公尤能自誉,观者不以为过,信乎其书之工也。然其为人傥荡,本不求工,所以能工此,如没人之操舟,无意于济否,是以覆却万变,而举止自若,其近于有道者耶?

跋山谷草书

昙秀来海上,见东坡,出黜安居士草书一轴,问此书如何?坡云:“张融有言:‘不恨臣无二王法,恨二王无臣法。’吾于黜安亦云。”他日黜安当捧腹轩渠也。

跋鲁直为王晋卿小书尔雅
鲁直以平等观作欹侧字,以真实相出游戏法,以磊落人书细碎事,可谓三反。 跋钱君倚书遭遗教经人貌有好丑,而君子小人之态不可掩也。言有辩讷,而君子小人之气不可欺也。书有工拙,而君子小人之心不可乱也。钱公虽不学书,然观其书,知其为挺然忠信礼义人也。轼在杭州,与其子世雄为僚,因得其所书佛《遗教经》刻石,峭峙有势不回之。孔子曰:“仁者其言也仞。”今君倚之书,盖仞云。将至曲江,船上滩欹侧,撑者百指,篙声石声荤然,四頋皆涛濑,士无人色,而吾作字不少衰,何也?吾更变亦多矣,置笔而起,终不能一事,孰与且作字乎?

跋君谟飞白

物一理也,通其意,则无适而不可。分科而医,医之衰也。占色而画,画之陋也。和、缓之医,不知老少,曹、吴之画,不择人物。谓彼长于是则可也,曰能是不能是则不可。世之画篆不兼隶,行不及草,殆未能通其意者也。如君谟真、行、草、隶,无不如意,其遗力余意,变为飞白,可爱而不可学,非通其意,能如此乎?

书张长史草书张长史草书,必俟醉,或以为奇,醒即天真不全。此乃长史未妙,犹有醉醒之辩,若逸少何尝寄于洒乎?仆亦未免此事。 题醉草

吾醉后能作大草,醒后自为不及。然醉中亦能作小楷,此乃为奇耳。跋文与可论草书后 与可云:“余学草书几十年,终未得古人用笔相传之法。后因见道上斗蛇,遂得其妙。乃知颠、索之各有所悟,然后至于此耳。”留意于物,往往成趣。昔人有好章草,夜梦,则见蛟蛇纠结。数年,或昼日见之,草书则工也,而所见亦可患。与可之所见,岂真蛇耶?抑草书之精也?予平生好与与可剧谈大噱,此语恨不令与可闻之,令其捧腹绝倒也。

跋怀素帖

怀素书极不佳,用笔意趣,乃似周越之险势劣。此近世小人所作也,而尧夫不解辩,亦可怪矣。

题鲁公放生池碑

湖州有《颜鲁公放生池碑》,载其所上肃宗表云:“一日三朝,大明一天子之孝;问安侍膳,不改家人之礼。”鲁公知肃宗有愧于是也,故以此谏。孰谓公区区于放生哉?

跋叶致远所藏永禅师千文

永禅师欲存王氏典刑,以为百家法祖,故举用旧法,非不能出新意求变态也,然其意已逸于绳墨之外矣。云下欧、虞,殆非至论,若复疑其临放者,又在此论下矣。题笔阵图笔墨之迹,托于有形,有形则有弊。苟不至于无,而自乐于一时,聊寓其心,忘忧晚岁,则犹贤于博弈也。虽然,不假外物而有守于内者,圣贤之高致也。惟颜子得之。



二、技法论

题二王书笔成冢,墨成池,不及羲之即献之。笔秃千管,墨磨万铤,不作张芝作索靖。

书所作字后献之少时学书,逸少从后取其笔而不可,知其长大必能名世。仆以为不然。知书不在于笔牢,浩然听笔之所之而不失法度,乃为得之。然逸少所以重其不可取者,独以其小儿子用意精至,猝然掩之,而意未始不在笔,不然,则是天下有力者莫不能书也。

跋庾徵西帖吴道子始见张僧繇画,曰:“浪得名耳。”已而坐卧其下,三日不能去。庾徵西初不服逸少,有“家鸡野鹜”之论,后乃吧其为伯英再生。今观其石,乃不逮子敬远甚,正可比羊欣耳。

书张长史书法

世人见古有桃花司道者,争颂桃花,便将桃花作饭吃。吃此饭五十年,转没交涉。正如张长史见担夫与公主争路,而得草书之法。欲学长史书,日就担夫求之,岂可得哉?书张少公判状张旭常熟尉,有父老诉事,为判其状,欣然持去。不数日,复有所诉,亦为判之。他日复来,张甚怒,以为好讼。叩头曰:“非敢讼也,诚见少公笔势殊妙,欲家藏之尔。”张惊问其详,则其父盖天下工书者也。张由此尽得笔法之妙。古人得笔法有所自,张以剑器,容有是理。雷太简乃云闻江声而笔法尽,文与可亦见蛇斗而草书长,此殆谬矣。

记与君谟论书

作字要手熟,则神气完实而有余韵,于静中自是一乐事。然常患少暇,岂于其所乐常不足耶?自苏子美死,遂觉笔法中绝。近年蔡君谟独步当世,往往谦让不肯主盟。往年,予尝戏谓君谟言,学书如溯急流,用尽气力,船不离旧处。君谟颇诺,以谓能取譬。今思此语已四十余年,竟如何哉?

跋君谟书赋

余评近风书,以君谟为第一,而论者或不然,殆未易与不知者言也。书法当自小楷出,岂有正未能而以行、草称也?君谟年二十九而楷法如此。知其本末矣。

跋陈隐居书

陈公密出其祖隐居先生之书相示。轼闻之,蔡君谟先生之书,如三公被衮冕立玉墀之上。轼亦以为学先生之书,如马文渊所谓学龙伯高之为人也。书法备于正书,溢而为行、草,未能正昼而能行、草,犹未尝庄语而辄放言,无是道也。

跋欧阳文忠公书

欧阳文忠公用尖笔干墨,作方阔字,神采秀发,膏润无穷。后人观之,如见其清眸丰颊,进趋裕如也。

跋王荆公书

荆公书得无法之法,然不可学,学之则无法。故仆书尽意作之似蔡君谟,稍得意似杨风子,更放似言法华。

跋黄鲁直草书

草书只要有笔,霍去病所谓不至学古兵法者为过之。鲁直书。 去病穿城蹋鞠,此正不学古法之过也。学即不是,不学亦不可。子瞻书。

跋秦少游书

少游近日草书,便有东晋风味,作诗增奇丽。乃知此人不可使闲,遂兼百技矣。技进而道不进,则不可,少游乃技道两进也。

书砚

砚之发墨者必费墨笔,不费笔则退墨,二德难兼,非独砚也。大字难结密。小字常局促;真书患不放,草书苦无法。茶苦患不美,酒美患不辣。万事无不然,可一大笑也。



三、品评论记潘延之评予书

潘延之谓子由曰:“寻常于石刻见子瞻书,今见真迹,乃知为颜鲁公不二。”尝评鲁公书与杜子美诗相似,一出之后,前人皆废若予书者,乃似鲁公而不废前人者也。

书赠宗人鎔

宗人镕,贫甚,吾无以济之。昔年尝见李驸马璋以五百千购王夷甫,吾书不下夷甫,而其人则吾之所耻也。书此以遗生,不得五百千,勿以予人。然事在五百年外,价值如是,不亦钝乎?然吾佛一坐六十小劫,五百年何足道哉!东坡居士。

自评字

昨日见欧阳叔弼。云:“子书大似李北海。”予亦自觉其如此。世或以为似徐书者。

题自作字

东坡平时作字,骨撑肉,肉没骨,未尝作此瘦妙也。宋景文公自名其书铁线。若东坡此贴,信可谓云尔已矣。元符三年九月二十四日,游三州岩回,舟中书。

题子敬书

子敬虽无过人事业,然谢安欲使书宫殿榜,竟不敢为口,其气节足嘉者。此书一卷,尤可爱。

题晋武书

昨日阁下,见晋武帝书,甚有英伟气。乃知唐太宗书,时有似之。鲁君之宋,呼于垤泽之门,门者曰:“此非吾君也,何其声之似吾君也!”“居移气,养移体”,信非虚语矣。题萧子云书

唐太宗评萧子云书曰:“行行如纡春蚓,字字若绾秋蛇。”今观其遗迹,信虚得名耳。题颜鲁公书画赞颜鲁公平生写碑,惟《东方朔画赞》为清雄,字间栉化,而不失清远。其后见逸少本,乃知鲁公字字临此书,虽大小相悬,而气韵良是。非自得于书,未易为言此也。

杂评

杨凝式书,颇类颜行。李建中书,虽可爱,终可鄙;虽可鄙,终不可弃。李国士本无所得,舍险瘦,一字不成。宋宣献书,清而复寒,正类李留台重而复寒,俱不能济所不足也。苏子美兄弟,俱太俊,非有余,乃不足也。蔡君谟为近世第一,但大字不如小字,草不如真,真不如行也。

论君谟书

欧阳文忠公论书云:“蔡君谟独步当世”此为至论。言君谟行书第一,小楷第二,草书第三。就其所长而求其所短,大字为小疏也。天资既高,辅以笃学,其独步当世,宜哉!近岁论君谟书者,颇有异论,故特明之。

评杨氏所藏欧蔡书

自颜、柳氏没,笔法衰竭,加以唐末喪乱,人物落磨灭,五代文采风流,扫地尽矣。独杨公凝式笔迹雄杰,有二王、颜、柳之余,此真可谓书之豪杰,不为时世所汩没者。国初,李建中号为能书,然格韵卑浊,犹有唐未以来衰陋之气,其余未见有卓然追佩前人者。独蔡君谟言书,天资天资既高,积学深至,心手相应,变态无穷,遂为本朝第一。然行书最盛,小楷次之,草书又次之,大字又次之,分、隶小劣。又尝出意外飞白,自言有关心翔龙舞凤之势,识者不以为过。欧阳文忠公书,自是学者所共仪刑,庶几如见其人者。正使不工,犹当传实,况其精勤敏妙,自成一家乎?杨君畜二公书,过黄州,出以相示,偶为评之。世多称李建中、宋宣献。此二人书,仆所不晓。宋寒而李俗,殆是浪得名。惟近日蔡君谟,天资既高,而学亦至,当为本朝第一。

论沈辽米芾书

自君谟死后,笔法衰绝。沈辽少时本学其家传师者,晚乃讳之,自云学子敬。病其似传师也,故出私意新之,遂不如寻常人。近日米芾行书,王巩小草,亦颇有高韵,虽不逮古人,然亦必有传于世也。

与米元章札

某启。岭海八年,亲友旷绝,亦未尝关念。独念吾元章迈往凌云之气,清雄绝俗之文,超妙入神之字,何时见之,以洗我积年瘴毒耶!今真见之矣,余无足言者。不二。

桂林风土记

作者:莫休符

  《桂林风土记》是唐代莫休符著,是现存较早的桂林地情专著,也是桂林有史料记载的最早的地方志。曾经被编入《四库全书》,原书有三卷,现在仅存一卷,共有15千字。作者以诗文记游,文字典雅。


  ○序

  前贤撰述,有事必书。故有《三国志》、《荆楚岁时记》、《湘中记》、《奉天记》。惟桂林事迹,阙然无闻。休符因退居,粗录见闻,作《桂林风土记》,聊以为叙。时唐光化二年九月二十三日,莫休符序。
 
  ○桂林

  按《地里志》,桂州,禹贡荆州之域。春秋时,越亡国,时服于楚。秦始皇二十三年,发逋亡(鞏,“言”代“革”)(古者未有年号,至汉武帝方纪年名,故云始皇二十三年),贾人掠取陆梁之地为桂林。吴时,文士薛宗言:“昔帝舜南巡苍梧,秦置桂林、南海、象郡。”《南越志》:“汉武改为郁林郡,以桂林为县。”《吴书》:“孙皓凤凰三年,分郁林、象郡为桂林。”又按《图经》云:“吴甘露年,号分郁林、象郡为桂林。”今以《魏书》证之,甘露乃高贵乡公曹髦所记年号,非《吴书》也。古有名人张衡诗云:“我所思兮在桂林,欲往从之湘水深”,是则桂林为郡久矣。汉祖命周电击南越,南越王赵佗据险为城。电不能逾。今灵川全义岭有越城。《汉纪》有周电为泗水侯,是吕后时,非高祖也。《地里志》云:“周电未知其详。”(按:《史记·南越传》,高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往击之)
 
  ○舜祠

  舜祠在虞山之下,有澄潭号皇潭。古老相承,言舜南巡曾游此潭。今每遇岁旱,张旗震鼓,请雨多应。中有大鱼,遇洪水泛下,至府东门。河际有亭容巨舫,往往载起,然终不为人之害。旧传舜葬苍梧邱,在道州江华县九疑山也。
 
  ○双女冢

  在府城北十里,俗传舜妃寻帝,卒而葬于此。冢高十余丈,周回二里余。
 
  ○伏波庙

  伏波庙在郭中之东北二里,是东汉伏波将军马援之祠也。
 
  ○东观

  观在府郭三里,隔长河,其东南皆崇山巨壑,绿竹青松,崆峒幽奇,登临险隘,不可名状。有石门似公府之状,而隘汇。烛行五十步有洞穴,坦平,如球场,可容千百人。如此者八九所,约略相似,皆有清泉绿水,乳液葩浆,怪石嵌空,龙盘虎踞,引烛缘涉,竟日而还,终莫能际。相传云:昔有人好泉石,多束花果裹粮,深涉而行。还计其所行,已及东河之下,如闻棹楫濡濡之声在其上。又有山外高峰。旧有亭台,近已摧坏。前政张侍郎名固,大中年重阳节宴于此,从事卢顺之赠固诗曰:“渡江旌旆动鱼龙,令节开筵上碧峰。翡翠巢低岩桂小,茱萸房湿露香浓。白云郊外无尘事,黄菊筵中尽醉容。好是谢公高兴处,夕阳归骑出疏松。”张侍郎和诗曰:“乱山青翠郡城东,爽节凭高一望通。交友会时丝管合,羽觞飞处笑言同。金英耀彩晴云外,玉树凝霜暮雨中。高咏已劳潘岳思,醉欢惭道自车公。”咸通年,前政张大夫《重游东观》诗曰:“岩岫碧潺湲,灵踪若可攀。楼台烟霭外,松竹翠微闲。玉液寒深洞,秋光秀远山。凭君指归路,何处是人寰。”
 
  ○越亭  在府城北,与圣寿寺接连。有岩洞、庭台,高峰耸碧,山穴透出北面,因名北牖洞。远眺长江,极目烟水,北人至此,多整乡思。会昌初,前使元常侍名晦,搜达金貂,翱翔翰林,扬历台省,性好岩沼,时恣盘游。建大八角亭写其真,院砌台、钓榭、石室莲枕、流杯亭、花药院,时为绝景。于时潞寇初平,四郊无垒。公私宴聚,较胜争先。美节良辰,寻芳选胜,管弦车马,阗隘路隅。金貂从此府除浙东,留题曰:“紫泥远自金銮降,朱旆翻驰镜水头。陶令风光偏畏夜,子牟衰鬓暗惊秋。西邻月色何时见,南国春光岂再游。莫遣艳歌催客醉,不堪回首翠娥愁。”副车路单与金貂同年及第,和诗一首:“谢安致理逾三载,黄霸清声彻九重。犹辍珮环归凤阙,且将仁政到稽峰。林闲立马罗千骑,池上开筵醉一钟。共喜甘棠有新咏,独惭霜鬓又攀龙。”越亭初成,金貂有六十韵长诗曰:“乏才叨八使,徇禄非三顾。北阙颁诏条,东邻证迷误。未闻述职效,已见脱烦趣。灏气爽衣巾,岚飔轻杖屦……”(其余省记)
 
  ○岩光亭

  在北罗门外,台亭岩洞,亚于越亭。亦是元常侍新置,有石棋局、烂柯石嶂。金貂有五十韵诗云:“石静如开镜,山高若耸莲。筍竿抽玉管,花蔓缀金细……”(余不省记)
 
  ○訾家洲

  在子城东南百余步长河中。先是訾家所居,因以名焉。洲每经大水,不曾淹浸,相承言其浮也。元和中,裴大夫(名行立,四子归之、归仁、归闻、归礼,庶因获朝溪也)创造亭宇,种植花木。迄今繁盛,东风融和,花卉争妍。有大儒柳宗元员外撰碑,千余言犹在。前汴州杨尚书宴游,题诗云:“桂林云物昼漫漫,雨裹花开雨裹残。惟有今朝好风景,樱桃含笑柳眉攒。”新政从事陆宏休诗云:“新春蕊绽訾家洲,信是南方最胜游。酒满百分殊不怕,人添一岁更堪愁。莺声暗逐歌声艳,花态还随舞态羞。莫惜今朝同酩酊,任他龟鹤与蜉蝣。”
 
  ○漓山

  在訾家洲西,一名沉水山。以其山在水中,遂名之。古老相传,龙朔中,曾降天使,投龙于此。今每岁旱,请雨潭中,多有应。前政元常侍以其名与昭应骊山音同,故遂改为仪山。近岁于此置温灵庙,庙中时产青蛇,号为龙驹,翠色。或缘人头顶、手中,终无患害。
 
  ○尧山庙  在府之东北,隔大江与舜祠相望,遂名尧山。山有庙,绝灵,四时公私飨奠不绝。北接湖山,连亘千余里。天将降雨,则云雾四起,逡巡风雨互至。每岁农耕候雨,辄以尧山云卜期。
 
  ○东出亭

  府之东门有大亭,枕江与望月楼接连,近子城,建竖多年,不记岁月。
 
  ○碧浔亭(去思馆是)  亭馆,大中初前韦舍人瓘创造。在子城东北隅十余步,接近逍遥楼,角近大江。馆宇宏丽,制作精致,高下敞豁,冠诸亭院。去思馆旧名青桂馆,前政吏部张侍郎鷟除替,饰装于此,遂改为去思馆。韦舍人年十九入阙,选进士举。二十一进士状头,榜下,除左拾遗。于时名重缙绅,指期直上。马相为长安令,二十八度候谒,不蒙一见。后任廉察桂林,才半岁,而马相执大政。寻追怀旧事,非时除宾客分司。怅望留诗于碧浔亭曰:“半年领郡固无劳,一日为心素所操。轮奂未成绳墨在,规模已壮阅闳高。理人虽切才长短,薄宦都缘命不遭。从此归耕洛川上,大千江路任风涛。”
 
  ○拜表亭

  北接碧浔,南连望月,东甫长河,西邻雉堞。前政山北卢尚书匡添建置。
 
  ○夹城

  从子城西北角二百步,此上抵伏波山。缘江南下,抵子城逍遥楼,周回六七里。光启年中,前政陈太保可环创造。三分之二是诸营展力,日役万人,不时而就。增崇气色,殿若长城。南北行旅,皆集于此。
 
  ○独秀峰

  在郭中,居子城正北百余步。高耸直上,周回一里余。迥出郭中,下有岩洞。旧有宋朝名儒颜延之宅读书亭,后为从事所居。往往见灵精,居者少宁,前政张侍郎废毁焉。
 
  ○欧阳都护冢

  府北郭松迳尽处,有国初安南都护名普赞冢墓。普赞灵川人,其宅今为圣寿寺,有庙在寺之北下。殁后殡于北郭。时有识地势者,言葬所有天子气,由是官掘断。至夜又有阴兵填平如旧。既而再掘,复平不已。时有效役者人偶宿其所,夜闻鬼兵相语曰:“能以青布运土投江,则我等无能为也。”及明,主吏闻宿者言,遂用青布辇运土投河,竟免阴兵填筑。今坟所掘处犹存,有石人石柱皆在。松楸百余株,近为樵者斫伐无余。子孙自千数年湮没无闻。或云訾家洲因运此土流下成洲。有欧阳膑者诗绝句曰:“旧业分明桂水头,人闲业尽水空流。春风日暮江头立,不及渔翁有钓舟。”
 
  ○海阳山

  在全义县北,及漓、湘二水源也。流至金义北三百步分流,北去作为湘,南下为漓。山下有庙,前政陈太保奏录,诏封广润侯。
 
  ○会仙里

  南去府五十里。旧有群仙于此,辎軿羽驾,遍于碧空,竟日而去。里人聚观壮闻,因名会仙里。
 
  ○隐仙亭

  本名盘龙冈。在府西郭三里,与延龄寺甫近。宝历年,前使李给事名渤,开置亭台,种植花木。有池沼巨岩,水深无际。有嘉莲洞、白雀洞、石盆大亭。又庆云亭在山顶,朝阳亭、夕阳亭、连理橘。秉烛巡游,时见龙亦大如碗。水有灵鱼,龙腹,四足。人或误擒,风雨立至。山河秀异,皆入画图。作屏障,为信好之珍。有从事皇甫湜、吴武陵撰碑碣二所。给事征起山中,一表荐九贤,皆居显贵。给事为考功郎,宰相皆书下考,以天子巡游,蹂禾稼,无所献替故也。除桂林,有《叹鸟》诗曰:“三朝四黜倦遐征,往复皆愁万里程。尔解分飞却回去,我方从此向南行。又题隐山诗二首,常叹源泉去不回。我今自去更难来,欲知一一留心处,手种岩花次第开。随云不厌苍梧远,似雁逢春又北飞。惟表隐山溪上月,他时相望两依依。”
 
  ○灵渠

  全义县漓、湘二水分流处。相传曰:后汉伏波将军马援开川浚济,水急曲折。四牙用遏其节,节斗门以驻其势。有伏波庙在县侧。又按:后汉郑宏奏,交趾七郡贡钱从东泛海,多没溺,请开桂岭灵渠。后御史史禄重开辟。又按:前汉武帝元鼎五年,命伏波将军路博德、楼船将军杨仆、戈船将军岩助击南越,吕嘉戈船出零陵,下漓水。此则前汉岭首已通舟楫明矣,焉得至后汉马援、郑宏开灵渠?于理未尽。言马、郑重修则可,云创辟则于义有乖。休符驳。
 
  ○甘岩

  在府南八十里大江傍。其源出临川县界思磨山,自水下涌出。岩方十余丈,大如屋室,莫究其深浅。盛暑到彼,凛冽增寒。
 
  ○张天师道陵宅

  天师旧宅在贺州。道箓以为元中大法师,令以宅为庙。庙中有美异果实,有人食之无患,唯不可采,取必致祸也。
 
  ○牂牁水

  在岩州州门。长河其源,从牂牁流下八十余丈。本州图经所载。
 
  ○如锦潭

  縻郡有如锦潭,水深无际。近岁有人伐潭边巨木,树倒入潭中,逡巡沈没,莫知所在。潭中时闻音乐,如大府广筵,移时而止。
 
  ○仙人山

  象州武仙县,多有神仙聚集高山,羽驾时见。如建州武夷山,皆有仙人换骨函榇之迹。
 
  ○迁莺坊府郭

  迁莺坊本名阜财,在市西门。因曹邺中丞进士及第,前政令狐大夫改为迁莺坊。[此处疑有脱误]在府西门进贤坊长街,因赵观文状头及第,前陈太保改坊名。
 
  ○菩提寺道林和尚  往年中,桂州人薛公元尝供养一僧,法号道林。如是精心供养,十有余年。忽一日,其僧辞去,云:“贫道归去,挠渎多年,更无可酬。今只有旧转经一函,且寄宅中。如至周岁不回,即可开转读。”如此经一岁,开锁,有金满函,可数千两。后卖一半,买地造菩提寺,并建道林真身供养。今仪像见存。薛今见有孙禹宾,在桂林效职。
 
  ○开元寺震井

  隋曰缘化寺,后因纱灯延火烧毁重建。元宗朝改名开元寺。有前使褚公亲笔写《金刚经》碑,在舍利塔前。西有观音寺井。贞元中,有李氏因左迁寓居僧院。属暑月,以食余熟羊脾悬井中,逡巡雷震暴作,羊肉置于隙地,而烟气薰灼。犬不食,蚁不附。至今僧俗众言井有龙至云。愚以理裁,有异于此。夫龙嗜血食肉,重牢醴。人有享祭,必选良肉、醇酒,洁馔、珍羞,然后精礼。宁有一羊脾而迅雷震之者?盖以伽蓝井中奉献诸佛众僧,而遽以肉味亶污神祈之所,是以不容,乃致雷击去。理必然矣。其井终亦塌坏。先令狐相从事当府,因撰《震井记》。然以羊微事,曾未移时,天鉴已知。则人之善恶或愈于此,又岂歼遗于阴报乎?昔董卓纵暴,为吕布杀,而曝尸其亭。后有故吏收其灰以小棺殡于郡城,又遭风雨漂流,失其所在。杨国忠以贵妃因椒房承宠,绾三十二使印绶,天宝十三载二月拜司空。册命之日,天雨土,沾朝服,未几族灭于马嵬。关西杨氏,远四知、去三惑,历千载而庆延子孙。则祸福无门,唯人所召矣。故孔明有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苟能佩服斯言,以神祗为证,则终身不居有过之地。
 
  ○延龄寺圣像  寺在府之西郭郊三里,甫近隐山,旧号西庆林寺。武宗废毁,宣宗再崇。峰峦牙张,云木交映,为一府胜游之所。寺有古像,征于碑碣,盖卢舍那佛之所报身也。此地元本荆榛,先无寺宇。因大水漂流巨材至,时有工人操斧斤斫伐。将欲下斫,忽见一梵僧立在木傍,有曰:“此木有灵,尔宜勿伐。”既而罢去。又有洗蔬者于其上则浮,濯董辛于其上又沈,雅契梵僧之言。由是咸知有灵,遂刻削为僧佛。当则天后临朝之日,梦金人长一丈六尺,乞袈裟。及诏大臣问其事,皆莫能解。旋奏:“陛下既有此梦,乞依梦中造袈裟,悬于国门,以俟符验。”明早,大臣奏:“悬袈裟忘收,已失。”遂诏天下求之,已在桂州卢舍那佛身。至今尊卑归敬,遐迩钦崇。时旱,请雨,皆有响应如意。
 
  ○宜州龙开江事

  桂之縻郡有宜州。其河如桂州杨江,水岸深斗,形势异于众水。古老流侧近冈上,俄顷夫还,妻以告之。夫疑是恶人,寻至冈所,求不见,但见百牛。既夜,乃还家。至明,遂遇水涨,流木蔽江。合苍梧耆老尽知之。
 
  ○徐氏还魂

  昔西汉武帝有神通之异。南朝有干宝述幽府冥秘之言,苏泉、崔韶亦纪灵怪。牛丞相著三卷《妖录》,及徐氏还魂,皆鄙夫邻居任。咸通末,莫非目验,方证不诬。阳朔居人苏太元妻,产三子。徐已疾终,既殡。忽一日还家,但闻语而不见形。云其年命未终,冥司不录,今且暂归。怜抚其子,补绽其衣,一切如在。稍经旬月,邻伍旋知。占卜吉凶,述善恶,一一符验。有乡人在府充职,染疾,其家眷属请卜之。俄顷刻云:“去至凉风馆南,地名柘木林,遇虎当道,不敢过,遂却回。”卜者情迫,坚请再往。俄顷曰:“至府,见疾者已瘥。”疑其不实,遂问其所居部曲、疾人形貌。徐氏不曾至府,又未识病者,一一言之,无差异,方明其实。又有求人卜了,谢曰:“无物奉酬,深为不足。”徐氏曰:“汝家有三斗粟子在西房。何得称为无?”卜者请取之。逡巡,负粟子至其前。众众愕然,卜者尤所惭耻。如此不一,难备书述。一日,言舜帝差人讨蛮,有人求至近驿,助备熟食,更一两日当还。如期而归,将得冥司一分细饮,致夫前曰:“此饭曷若人间造者?”夫视之,品馔则倍珍于施食。又一旦,泣告曰:“无端泄阴间事,获罪蒙遣追。此去难再还,好看儿女。”又泣别,遂绝音响。太元尚在。
 
  ○石氏射樟木灯檠祟

  开成中,桂林禅将石从武居任子城西壕侧。从武早习弓矢。忽一年,家内染患疾。长幼罕有安者。每至深夜,常见一人从内出来,体有光焰,居常令疾者痛苦。稍闲,若此物至,则呻吟声加甚,医巫醮谢,皆莫能效。从武心疑精邪为祟,至夜操弓挟箭,映户潜形,候其来。俄闻精复至,稍近,遂彀弓引满,一发中焉。见被焰光星散而灭,遂命烛而看。视之,乃是家中旧使樟木灯檠,中箭而倒。乃劈为齑粉,焚爇为灰,送长河。于是家人患者皆愈。大中年,前政张侍郎名文规,三代台相之家(嘉贞、宏靖、廷赏),廉察桂林。从武时职司通引,他闻此事,曾召问,具以实对。乃为《石氏射灯檠传》。从武子勖在职,近方去世。孙清谐嗣,亦效卑职,得金貂传闻。
 
  ○米兰美绩  长庆中,前政李给事名渤字浚之,自给事中除桂林,奏请名儒吴武陵为倅。故事,副车上任,具橐犍,通诗文。数日,于球场致宴。酒酣,吴乃致词云:“奉约同游山水,奈何以红帛击予首,仍命妇女于看棚聚观相耻?”既彼我酏颜,各争意气,吴为台盘坐,褰衣亸露以溺。给事怒,命衙士拉送衙司枭首。时都押衙米兰知其不可,遂引而寝。多遣人护卫给事,扶归寝堂。夜半而觉,闻家人聚哭甚悲,惊而问焉。乃曰:“昨闻设亭喧噪,又闻命衙司斩副使,不知其由,忧及祸,是以悲泣。”给事大惊,亟命递问之。米兰具启:“昨虽奉严旨,未敢承命。副车犹寝在衙院,无苦。”给事达明早立至衙院,卑词引过。上下俱自克责,益相敬奉。时未有监军,于是乃奏米兰牧于象郡以酬。敕下允从。遂又以使衙仪卫送上本任。
 
  ○李给事长歌  李给事名渤,为太学博士,喜长歌。弟淑舟至,歌曰:“前年别时秋九月,白露为霜金吹烈。离鸿一别影初分,泪袖双挥心哽咽。别来几度得音书,南岳知(此下阙文),庐山峨峨依天碧,捧排空岸千万尺。社榜长题高士名,食堂每记云山迹。我本开云此山住,偶为名利相索误。自负心机四十年,羞闻社客山中篇。忧时魂梦忆门路,觉来疑在林中眠。昨日亭前鸟鹊喜,果得今朝尔来此。我吟行路五十篇,尽说江南数千里。自怜兄弟今五人,共索儒素家尚贫。虽然禀气各不一,就中总免拘常伦。长兄年少曾落拓,拔剑沙场随卫霍。口里虽谭周孔文,怀中不舍孙吴略。次兄一生能苦节,夏聚流萤冬映雪。非论恶疾志如霜,更觉临泉心似铁。第三之兄更奇异,昂昂独负青云志。下看金玉不如泥,肯道王侯身可贵。却愁清逸不干时,高踪大器无人知。倘逢感激许然诺,必能万古留清规。念尔年来方二十,夙夜孜孜能独立。卷中笔落星汉摇,峒裹丹灵鬼神泣。嗟余流浪心最狂,十年学剑逢时康。心中不解事拘束,世间谈笑多相妨。广海青山殊未足,逢著高楼还醉宿。朝走安公枥上驹,暮偷陶令篱边菊。近来诗思殊无况,苦被时流不相放。云腾浪走势未衰,隺膝蜂□岂能障。送尔为文殊不识,贵从一一传胸臆。若到湖南见紫霄,会须待我同攀陟。”
 
  ○宋颜延之

  宋颜延之,字延年,琅琊临沂人。曾祖舍,父显。延之少孤贫,居附南郭空巷,甚陋,好读书,无不览。文章之美,冠绝当时。好饮酒,不拘细行。年三十,尚未婚。起家豫章公世子参军,累官秘书监。宋太祖文皇帝讳义隆,宋氏第三主,昵爱僧惠琳,常独占一榻。延之因醉白曰:“昔刘盆子尚同参军乘舆。袁丝正色曰:‘此三公之座,岂可以刑余之人居之!’”延之性方直,言无所回避。居身清约,不求财利。布衣蔬食,独酌郊野。与谢灵运以词彩齐名,而迟速相悬。尝敕俱入拟乐府,上篇灵运立成,而延之久而方就。帝问其优劣于鲍照,照曰:“谢五言如芙蓉初发,自然可爱。颜诗铺锦列绣,雕缋满眼。”寻为始安郡,经过浔阳,日造渊明饮焉。每遇一佳景,必酣醉而还。临去留钱二百万与渊明,悉送酒家。及渊明卒,延之为之诔。以孝建三年卒,年七十三,赠特进。自潘岳、陆机之作,文士莫及颜、谢焉。
 
  ○李袭志

  李袭志,全州安康人也。仕隋,历始安郡丞。大业末,江外盗贼尤多。袭志散家财,召得三千人以守郡城。高祖受隋禅,降玺书劳问,编入属籍,授桂州总管。前后任桂州凡三十八载,政尚清简,岭外安之。后上表请入朝,拜右光禄,行汾州刺史。致仕,卒于家。
 
  ○卫国公李靖

  李靖,字药师,雍州三原人也。姿貌瑰伟,有文武才略。武德二年,同赵郡王孝恭至江陵,破萧铣四十万,擒铣赴京。承制度岭,至桂州,分路招抚大首领冯盎、李光庭等,怀辑九十六州,六十万户。诏充岭南道安抚大使、检校桂州大总管。武德六年,征辅公祐于江淮,平之。又领兵出塞,屡显大功。拜右仆射、平章事,封卫国公。薨年七十九。桂州子城,自卫国公所制,号曰始安郡城。
 
  ○中书令褚遂良  令公,散骑常侍亮之子。仕太宗,启沃圣心,恢宏帝业,历宫中书令。高宗将废王皇后,立武昭仪为后,令公受先皇寄托之重,极谏以为不可。由是忤旨,贬潭州。显庆二年,又贬桂州。时李义府、许敬宗,倾巧曲佞,附记皇后,重贬令公爱州。明年卒于贬所,年六十二。死后二年,又追制削官爵,子孙并流爱州。高宗崩,遗诏复爵。
 
  ○中书令张九龄

  张九龄,一名博物,韶州曲江人。以文学进士及高第,与赵冬曦齐名。俄应制。以明皇嗣位,久在南郊,上表抗论,由是名价益重。与燕国公张说同姓,以词学亲洽。时括田使宇文融干预朝政,况恶之。融所奏论,多见抑挫不行。融与台丞连表讼说,帝令说藉草辨对。高力士密奏,以说有大功于国,不宜挫辱。乃落下平章事,坐家。九龄连坐,贬赵州。又以家乡不便,乞换回近岭南一处。遂出江西,俄转桂州都督兼岭南按察使。薨,是年六十八。
 
  ○桂州陈都督

  国朝吕才博士,博涉群书,该通众艺,为太宗皇帝所知。著阴阳、吉凶、地理要诀五十余卷,行于世。今之婚姻占卜,多用其言。又别著《驳阴阳》数千言,以为行年冢宅五行,皆不可信。愚以为,吕氏多才多学,博古辨今。不欲世人晓达阴阳,辄恃年命,罔知敬慎。博士前知,遂立斯言,以节逾僣。若合前史,焉得称无?昔宁氏起宅,相者云:必出贤甥。魏舒由是甚显遇。羊祜少时,有占地者言:墓合出天子。祜恶而掘之。占者云:犹出折臂三公。祜因坠马折臂,竟位三公。陶侃微时种瓜,有老人求瓜,侃厚惠之。其人感此,因指牛眠冈可贵。侃用葬母,位至太尉。吴主孙氏,家世富春,葬于城东冈,冢上常结五色庆云。齐主萧道成,先茔在武进县,其上结庆云。宋明帝命猎人以五尺铁钉之,又柱忽作龙吟,惊震山谷,皆福昆嗣。略据所闻,以为证议。陈思应本名聿修,富州龙平人也。少居乡里,以博学为志。开元中,忽有异人求寄宿毕。聿修观其容止稍有异,乃尽礼延之。明日,将告去,谓聿修曰:“某久攻地理,颇有十全。一宿淹留,厚蒙情礼,思有所报。遥见此洲上五里地形,当富贵不可言,用为殡冈,必福昆嗣。”聿修忻然相感,遂同诣其处视之。客曰:“若葬此处,可世世出郡守。”又指一处曰:“若用此处,可世世为都督。”聿修敬谢,分袂而去。居数载,丧母亲,遂以所指都督处为茔。他日拜坟,忽见其地产金笋甚众。默追宿客之言,又睹金笋斯验。益以自负,遂采而归。既再至,金笋又产。三载服阕,所获多矣。因携入京,以求遇。素鲜知己,茫然暗投。见晦朔及吊庆,公侯相府,侍儿通传。有憩于民舍者,聿修厚许其直,求税一褐,为之逆旅。俄而节朔,贵门侍者复至,聿修悉以金笋炫其目,果异而问焉。颇亦敬奉,粗蒙善遇,因以金笋为赂。居数日,又遣人覆检,聿修得以所业文词经断缀之金笋献遗。未几,朝贵咸闻。或有引远者,又以文业干之。凡诸要地,尽知其名。稍得歧路,进取益切。于时有同姓名思应者,亦以昭穆情昵。乃以前任告牒相遗,因易名干执政,遂特除桂州都督。今府署大厅厅壁记,且列名氏。亦有子孙职于本郡,故鄙谚有云:“良宅古冢,缘者遇之。”信然矣。
 
  ○袁恕己  恕己,沧州东光人也。长安中,为刑部少卿,与张柬之、崔元暐、敬晖、桓彦范等五王建议。时则天不豫,张易之与弟昌宗入内侍疾,将图不轨。恕己等与左羽林将军李多祚率兵五百人,就宫中斩易之、昌宗,枭首天津桥,废则天,迎中宗即位。重兴大唐社稷,功格天地。武三思用张计,潜与中宗韦后私通,帝雅信后言,计无不成。行意流贬五王于岭南,寻发伪旨,使周利正尽杀之。恕己流怀州,利正逼令服野葛汁,不死。以手爬地取土而食,介甲皆尽至骨,乃击杀之。睿宗诛韦后,方雪其冤。恕己孙高,贞元中历给事中,謇谔雅传家法,宪宗制追赠左丞,高父建,官至太府卿。
 
  ○张鷟

  张鷟,字文成,深川陆浑人也。后赵石侯宾之裔。鷟少聪敏遇人,其祖齐工文学,以当时儒士多称鷟之才,莫不叹异。因曰:“我孙为人所知,如天以鸑鷟为凤凰之佐五色成文。”因名鷟,字文成。弱冠应举,下笔成章。中书侍郎薛元超特授襄乐尉,迁监察御史、司门员外。开元中,姚元崇为相,诬其奉使江南受遗,赐死。其子上表,请代父死。黄门侍郎张廷珪、刑部尚书李白等连表称冤,遂减死,流岭南。数年,起为龚州长史。卒年七十三。文成凡七举、四参选,皆中甲科。正谏大夫员半千谓人曰:“张子之文如青铜钱,万拣万中。”时号青铜钱学士。久视中,太官令马仙童陷突厥中,默啜问曰:“文成何在?此人何不足用?”又新罗、日本国前后遣使入贡,多求文成文集归本国。其为声名远播如此。著《雕龙策》、《帝王龟镜》、《朝野佥载》二百卷。文成以五为县尉,因著《才命论》以适志,盛行于世。有李季孙者,注《才命论》,言是燕公词。盖不览唐史,率意纪文,大惑时人,一向纰缪。(休符驳议)

愚公移山

作者:列子

  太行、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万仞。本在冀州之南,河阳之北。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惩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谋曰:“吾与汝毕力平险,指通豫南,达于汉阴,可乎?”杂然相许。其妻献疑曰:“以君之力,曾不能损魁父之丘,如太行王屋何?且焉置土石?”杂曰:“投诸渤海之尾,隐土之北。”遂率子孙荷担者三夫,扣石垦壤,箕畚运于渤海之尾。邻人京城氏之孀妻,有遗男,始龀,跳往助之。寒暑易节,始一反焉。河曲智叟笑而止之,曰:“甚矣,汝之不惠。以残年馀力,曾不能毁山之一毛,其如土石何?”北山愚公长息曰:“汝心之固,固不可彻,曾不若孀妻弱子。虽我之死,有子存焉;子又生孙,孙又生子;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山不加增,何苦而不平?”河曲智叟亡以应。

  操蛇之神闻之,惧其不已也,告之于帝。帝感其诚,命夸娥氏二子负二山,一厝朔东,一厝朔南。自此,冀之南,汉之阴,无陇断焉。

崔颢诗全集

作者:崔颢

  崔颢(公元704?-754年),汴州(今开封)人。他诗名很大,但事迹流传甚少,现存诗仅四十几首。   本《电子版崔颢诗全集》以施铁民(davidsteelman)先生输入的《全唐诗》为底本,以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年版万竞君《崔颢诗注》为校本,编次依万本。万本是以北京图书馆藏明铜活字本《唐人集》中的《崔颢集》为底本,编次也依此本。

  此铜活字本也是《全唐诗》所本。

  一华一九九七年八月   崔颢事迹

  颢,汴州人。开元十一年源少良下及进士第。天宝中为尚书司勋员外郎。少年为诗,意浮艳,多陷轻薄;晚节忽变常体,风骨凛然。一窥塞垣,状极戎旅,奇造往往并驱江、鲍。后游武昌,登黄鹤楼,感慨赋诗。及李白来,曰:“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无作而去,为哲匠敛手云。然行履稍劣,好(艹捕)博,嗜酒,娶妻择美者,稍不惬即弃之,凡易三四。初李邕闻其名,虚舍邀之。颢至献诗,首章云:“十五嫁王昌。”邕叱曰:“小儿无礼!”不与接而入。颢苦吟咏,当病起清虚,友人戏之曰:“非子病如此,乃苦吟诗瘦耳!”遂为口实。天宝十三年卒。有诗一卷,今行。(元辛文房《唐才子传》卷一)

  目录(共三十九题,四十三首)   赠王威古古游侠呈军中诸将赠轻车辽西作赠怀一上人结定襄郡狱效陶体杂诗游天竺寺入若耶溪川上女代闺人答轻薄少年长安道(一作宋之问诗)

  渭城少年行行路难雁门胡人歌七夕宴悬圃二首江畔老人愁卢姬篇孟门行邯郸宫人怨晚入汴水发锦沙村题潼关楼题沈隐侯八咏楼送单于裴都护赴西河赠梁州张都督古意岐王席观妓长门怨上巳赠卢八象舟行入剡奉和许给事夜直简诸公相逢行澄水如鉴行经华阴黄鹤楼长干曲四首维扬送友还苏州

  「电子版崔颢诗全集」

  赠王威古

  三十羽林将,出身常事边。

  春风吹浅草,猎骑何翩翩。

  插羽两相顾,鸣弓新上弦。

  射麋入深谷,饮马投荒泉。

  马上共倾酒,野中聊割鲜。

  相看未及饮,杂胡寇幽燕。

  烽火去不息,胡尘高际天。

  长驱救东北,战解城亦全。

  报国行赴难,古来皆共然。

  新上弦:一作亲上弦。战解城亦全:战解城亦全。   古游侠呈军中诸将

  少年负胆气,好勇复知机。

  仗剑出门去,孤城逢合围。

  杀人辽水上,走马渔阳归。   错落金锁甲,蒙茸貂鼠衣。   还家且行猎,弓矢速如飞。

  地迥鹰犬疾,草深狐兔肥。

  腰间带两绶,转眄生光辉。

  顾谓今日战,何如随建威?

  且行猎:一作行且猎。

  赠轻车

  悠悠远行归,经春涉长道。

  幽冀桑始青,洛阳蚕欲老。

  忆昨戎马地,别时心草草。

  烽火从北来,边城闭常早。

  平生少相遇,未得展怀抱。

  今日杯酒间,见君交情好。

  从北来:一作从此来。

  辽西作

  燕郊芳岁晚,残雪冻边城。

  四月青草合,辽阳春水生。

  胡人正牧马,汉将日征兵。

  露重宝刀湿,沙虚金鼓鸣。

  寒衣著已尽,春服与谁成?

  寄语洛阳使,为传边塞情。

  赠怀一上人

  法师东南秀,世实豪家子。   削发十二年,诵经峨眉里。   自此照群蒙,卓然为道雄。   观生尽入妄,悟有皆成空。   净体无众染,苦心归妙宗。

  一朝敕书至,召入承明宫。

  说法金殿里,焚香青禁中。

  传灯遍都邑,杖锡游王公。

  天子揖妙道,群僚趋下风。

  我法本无着,时来出林壑。

  因心得化城,随病皆与药。   上启黄屋心,下除苍生缚。   一从入君门,说法无朝昏。   帝作转轮王,师为持戒尊。   轩风洒甘露,佛雨生慈根。

  但有灭度理,而生开济恩。

  复闻江海曲,好杀成风俗。

  帝曰我上人,为除膻腥欲。

  是日发西秦,东南至蕲春。

  风将衡桂接,地与吴楚邻。   旧少清信士,实多渔猎人。

  一闻吾师至,舍网江湖滨。

  作礼忏前恶,洁诚期后因。   因成日既久,事济身不守。

  更出淮楚间,复来荆河口。

  荆河马卿岑,兹地近道林。

  入讲鸟常狎,坐禅兽不侵。   都非缘未尽,曾是教所任。

  故我一来事,永承微妙音。

  竹房见衣钵,松宇清身心。   早悔业至浅,晚成计可寻。

  善哉远公义,清净如黄金。

  净体:一作洗意。而生:一作而无。   结定襄郡狱效陶体

  我在河东时,使往定襄里。   定襄诸小儿,争讼纷城市。

  长老莫敢言,太守不能理。

  谤书盈几案,文墨相填委。

  牵引肆中翁,追呼田家子。

  我来折此狱,五听辨疑似。   小大必以情,未尝施鞭棰。   是时三月暮,遍野农耕起。

  里巷鸣春鸠,田园引流水。

  此乡多杂俗,戎夏殊音旨。

  顾问边塞人,劳情曷云已。   肆中翁:一作市井翁。农耕:一作农桑。

  杂诗

  可怜青铜镜,挂在白玉堂。

  玉堂有美女,娇弄明月光。

  罗袖拂金鹊,彩屏点红妆。

  妆罢含情坐,春风桃李香。

  游天竺寺

  晨登天竺山,山殿朝阳晓。

  涧泉争喷薄,江岫相萦绕。

  直上孤顶高,平看众峰小。   南州十二月,地暖冰雪少。

  青翠满寒山,藤萝覆冬沼。

  花龛瀑布侧,青壁石林杪。

  鸣钟集人天,施饭聚猿鸟。

  洗意归清净,澄心悟空了。

  始知世上人,万物一何扰。

  涧泉:一作崖泉。

  入若耶溪

  轻舟去何疾,已到云林境。

  起坐鱼鸟间,动摇山水影。

  岩中响自答,溪里言弥静。

  事事令人幽,停桡向余景。

  川上女

  川上女,晚妆鲜。

  日落青渚试轻楫,汀长花满正回船。   暮来浪起风转紧,自言此去横塘近。

  绿江无伴夜独行,独行心绪愁无尽。

  代闺人答轻薄少年   妾家近隔凤凰池,粉壁纱窗杨柳垂。   本期汉代金吾婿,误嫁长安游侠儿。

  儿家夫婿多轻薄,借客探丸重然诺。

  平明挟弹入新丰,日晚挥鞭出长乐。

  青丝白马冶游园,能使行人驻马看。

  自矜陌上繁华盛,不念闺中花鸟阑。

  花间陌上春将晚,走马斗鸡犹未返。   三时出望无消息,一去那知行近远?

  桃李花开覆井栏,朱楼落日卷帘看。

  愁来欲奏相思曲,抱得秦筝不忍弹。

  长安道(一作宋之问诗)

  长安甲第高入云,谁家居住霍将军。

  日晚朝回拥宾从,路傍揖拜何纷纷。

  莫言炙手手可热,须臾火尽灰亦灭。

  莫言贫贱即可欺,人生富贵自有时。

  一朝天子赐眼色,世事悠悠应始知。

  世事悠悠应始知:一作世上悠悠君自知,一作世上悠悠应自知。

  渭城少年行

  洛阳三月梨花飞,秦地行人春忆归。

  扬鞭走马城南陌,朝逢驿使秦川客。

  驿使前日发章台,传道长安春早来。

  棠梨宫中燕初至,葡萄馆里花正开。

  念此使人归更早,三月便达长安道。

  长安道上春可怜,摇风荡日曲江边。

  万户楼台临渭水,五陵花柳满秦川。

  秦川寒食盛繁华,游子春来不见家。

  斗鸡下杜尘初合,走马章台日半斜。

  章台帝城称贵里,青楼日晚歌钟起。

  贵里豪家白马骄,五陵年少不相饶。

  双双挟弹来金市,两两鸣鞭上渭桥。

  渭城桥头酒新熟,金鞍白马谁家宿。

  可怜锦瑟筝琵琶,玉台清酒就倡家。

  下妇春来不解羞,娇歌一曲杨柳花。

  渭城桥头:一作渭城垆头。清酒:一作新酒。

  行路难

  君不见建章宫中金明枝,万万长条拂地垂。

  二月三月花如霰,九重幽深君不见。

  艳彩朝含四宝宫,香风吹入朝云殿。

  汉家宫女春未阑,爱此芳香朝暮看。

  看去看来心不忘,攀折将安镜台上。

  双双素手剪不成,两两红妆笑相向。

  建章昨夜起春风,一花飞落长信宫。

  长信丽人见花泣,忆此珍树何嗟及。

  我昔初在昭阳时,朝攀暮折登玉墀。

  只言岁岁长相对,不悟今朝遥相思。

  雁门胡人歌

  高山代郡东接燕,雁门胡人家近边。

  解放胡鹰逐塞鸟,能将代马猎秋田。

  山头野火寒多烧,雨里孤峰湿作烟。

  闻道辽西无斗战,时时醉向酒家眠。

  雨:一作雾。

  七夕宴悬圃二首   长安城中月如练,家家此时持针线。   仙裙玉佩空自知,天上人间不相见。

  长信深阴夜转幽,瑶阶金阁数萤流。

  班姬此夕愁无限,河汉三更看斗牛。

  江畔老人愁

  江南年少十八九,乘舟欲渡青溪口。

  青溪口边一老翁,鬓眉皓白已衰朽。

  自言家代仕梁陈,垂朱拖紫三十人。

  两朝出将复入相,五世叠鼓乘朱轮。

  父兄三叶皆尚主,子女四代为妃嫔。

  南山赐田接御苑,北宫甲第连紫宸。

  直言荣华未休歇,不觉山崩海将竭。

  兵戈乱入建康城,烟火连烧未央阙。

  衣冠士子陷锋刃,良将名臣尽埋没。

  山川改易失市朝,衢路纵横填白骨。

  老人此时尚少年,脱身走得投海边。

  罢兵岁余未敢出,去乡三载方来旋。

  蓬蒿忘却五城宅,草木不识青溪田。

  虽然得归到乡土,零丁贫贱长辛苦。

  采樵屡入历阳山,刈稻常过新林浦。

  少年欲知老人岁,岂知今年一百五。

  君今少壮我已衰,我昔年少君不睹。

  人生贵贱各有时,莫见羸老相轻欺。

  感君相问为君说,说罢不觉令人悲。

  青溪口:一作忽逢江。

  卢姬篇

  卢姬少小魏王家,绿鬓红唇桃李花。

  魏王绮楼十二重,水晶帘箔绣芙蓉。

  白玉栏杆金作柱,楼上朝朝学歌舞。

  前堂后堂罗袖人,南窗北窗花发春。

  翠幌珠帘斗丝管,一弹一奏云欲断。

  君王日晚下朝归,鸣环佩玉生光辉。

  人生今日得骄贵,谁道卢姬身细微。

  孟门行

  黄雀衔黄花,翩翩傍檐隙。

  本拟报君恩,如何反弹射。

  金(上三田下缶)美酒满座春,平原爱才多众宾。   满堂尽是忠义士,何意得有谗谀人。

  谀言反覆那可道,能令君心不自保。

  北园新栽桃李枝,根株未固何转移?

  成阴结子君自取,若问旁人那得知?

  结子:一作结实。

  邯郸宫人怨

  邯郸陌上三月春,暮行逢见一妇人。

  自言乡里本燕赵,少小随家西入秦。

  母兄怜爱无俦侣,五岁名为阿娇女。

  七岁丰茸好颜色,八岁黠惠能言语。   十三兄弟教诗书,十五青楼学歌舞。

  我家青楼临道旁,纱窗绮幔暗闻香。   日暮笙歌驻君马,春日妆梳妾断肠。   不用城南使君婿,本求三十侍中郎。   何知汉帝好容色,玉辇携归登建章。

  建章宫殿不知数,万户千门深且长。

  百堵涂椒接青琐,九华阁道连洞房。

  水晶帘箔云母扇,琉利窗牖玳瑁床。   岁岁年年奉欢宴,娇贵荣华谁不羡。   恩情莫比陈皇后,宠爱全胜赵飞燕。

  瑶房侍寝世莫知,金屋更衣人不见。

  谁言一朝复一日,君王弃世市朝变。

  宫车出葬茂陵田,贱妾独留长信殿。

  一朝太子升至尊,宫中人事如掌翻。

  同时侍女见谗毁,后来新人莫敢言。

  兄弟印绶皆被夺,昔年赏赐不复存。

  一旦放归旧乡里,乘车垂泪还入门。

  父母愍我曾富贵,嫁与西舍金王孙。

  念此翻覆复何道,百年盛衰谁能保?

  忆昨尚如春日花,悲今已作秋时草。

  少年去去莫停鞭,人生万事由上天。

  非我今日独如此,古今歇薄皆共然。

  晚入汴水

  昨晚南行楚,今朝北溯河。

  客愁能几日?乡路渐无多。

  晴景摇津树,春风起棹歌。

  长淮亦已尽,宁复畏潮波。

  发锦沙村   北上途未半,南行岁已阑。

  孤舟下建德,江水入新安。

  海近山常雨,溪深地早寒。

  行行泊不可,须及子陵滩。

  题潼关楼

  客行逢雨霁,歇马上津楼。

  山势雄三辅,关门扼九州。   川从陕路去,河绕华阴流。

  向晚登临处,风烟万里愁。

  题沈隐侯八咏楼   梁日东阳守,为楼望越中。

  绿窗明月在,青史古人空。

  江静闻山(犭穴),川长数塞鸿。   登临白云晚,留恨此遗风。

  送单于裴都护赴西河

  征马去翩翩,秋城月正圆。   单于莫近塞,都护欲回边。

  汉驿通烟火,胡沙乏井泉。

  功成须献捷,未必去经年。

  回边:一作临边。井泉:一作水泉。

  赠梁州张都督

  闻君为汉将,虏骑罢南侵。

  出塞清沙漠,还家拜羽林。

  风霜臣节苦,岁月主恩深。

  为语西河使,知余(一作君)报国心。

  罢南侵:一作不南侵。知余:一作知君。

  古意

  十五嫁王昌,盈盈入画堂。

  自矜年正少,复倚婿为郎。

  舞爱前溪绿,歌怜子夜长。   闲来斗百草,度日不成妆。

  岐王席观妓

  二月春来半,宫中日渐长。

  柳垂金屋暖,花发玉楼香。   拂匣先临镜,调笙更炙簧。   还将歌舞态,只拟奉君王。

  宫中日渐长:一作王家日正长。歌舞态:一作卢女曲。

  只拟:一作夜夜。

  长门怨

  君王宠初歇,弃妾长门宫。

  紫殿青苔满,高楼明月空。

  夜愁生枕席,春意罢帘栊。

  泣尽无人问,容华落镜中。

  上巳

  巳日帝城春,倾都祓禊晨。

  停车须傍水,奏乐要惊尘。

  弱柳障行骑,浮桥拥看人。

  犹言日尚早,更向九龙津。

  晨:一作辰。

  赠卢八象

  客从巴水渡,传尔溯行舟。

  是日风波霁,高堂雨半收。

  青山满蜀道,绿水向荆州。

  不作书相问,谁能慰别愁?

  舟行入剡

  鸣棹下东阳,回舟入剡乡。

  青山行不尽,绿水去何长。   地气秋仍湿,江风晚渐凉。   山梅犹作雨,溪橘未知霜。

  谢客文逾盛,林公未可忘。

  多惭越中好,流恨阅时芳。

  奉和许给事夜直简诸公

  西掖黄枢近,东曹紫禁连。

  地因才子拜,人用省郎迁。

  夜直千门静,河明万象悬。

  建章宵漏急,阊阖晓钟传。   宠列貂蝉位,恩深侍从年。

  九重初起草,五夜即成篇。

  顾己无官次,循涯但自怜。

  远陪兰署作,空此仰神仙。

  相逢行

  妾年初二八,家住洛桥头。

  玉户临驰道,朱门近御沟。   使君何假问,夫婿大长秋。

  女弟新承宠,诸兄近拜侯。

  春生百子殿,花发五城楼。

  出入千门里,年年乐未休。

  澄水如鉴

  圣贤将立喻,上善贮情深。

  洁白依全德,澄清有片心。

  浇浮知不挠,滥浊固难侵。

  方寸悬高鉴,生涯讵陆沉。

  对泉能自诫,如镜静相临。

  廉慎传家政,流芳合古今。

  行经华阴   (上山下召)(山尧)太华俯咸京,天外三峰削不成。

  武帝祠前云欲散,仙人掌上雨初晴。   河山北枕秦关险,驿树西连汉(田寺)平。   借问路旁名利客,无如此处学长生。

  黄鹤楼

  昔人已乘白云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白云:一作黄鹤。

  长干曲四首

  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

  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

  同是长干人,自小不相识。

  下渚多风浪,莲舟渐觉稀。

  那能不相待?独自逆潮归。   下渚:一作北渚。逆潮归:一作送潮归。

  三江潮水急,五湖风浪涌。

  由来花性轻,莫畏莲舟重。   维扬送友还苏州

  长安南下几程途,得到邗沟吊绿芜。

  渚畔鲈鱼舟上钓,羡君归老向东吴。

养兰说

作者:陶望龄

  会稽多兰,而闽产者贵。养之之法,喜润而忌湿,喜澡而畏日,喜风而避寒,如富家小儿女,特多态难奉。予旧尝闻之,曰他花皆嗜秽而溉,闽兰独用茗汁,以为草树清香无如兰味,洁者无如茗气,类相合宜也。休园中有兰二盆,溉之如法,然叶日短,色日萃,无何其一槁矣。而他家所植者,茂而多花。予就问故,且告以闻。客叹曰:“误者子之术也。夫以甘食人者,百谷也;以芳悦人者,百卉也。其所谓甘与芳,子识之乎?奥腐之极,复为神奇,物皆然矣。昔人有捕得龟者,曰龟之灵不食也。箧藏之旬而启之,龟已几死。由此言之,凡谓物之有不食者,与草木之有不嗜秽者,皆妄也。子固而溺所闻,子之兰槁,亦后矣。”

  予既归,不怿,犹谓闻之不妄,术之不谬。既而疑曰:物固有久而易其嗜,丧其故,密化而不可知者。《离骚》曰:“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夫其脆弱骄蹇□(“衔”中“金”换“玄”)芳以自贵,余固以忧其难养,而不虞其易变也。嗟乎!于是使童子刈槁沃枯,运粪而渍之,遂盛。万历甲午五月廿五日。

归去来辞

作者:陶渊明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舟摇摇以轻殇,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乃瞻衡宇,栽欣载奔。童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尤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壶觞以自酌,眇庭柯以怡颜。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园日涉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时翘首而遐观。云无心以出〔山由〕,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抚孤松而盘桓。   归去来兮,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遗,复驾言兮焉求?悦亲戚之情话,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兮,将有事乎西畴。或命巾车,或〔木卓〕孤舟。既窈窕以寻壑,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羡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

  已矣乎!寓形宇内复几时?何不委心任去留?胡为惶惶欲何之?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执杖而耘耔。登东坳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借竹楼记

作者:徐渭

  龙山子既结楼于宅东北,稍并其邻之竹,以著书乐道,集交游燕笑于其中,而自题曰“借竹楼”。方蝉子往问之,龙山子曰:“始吾先大夫之卜居于此也,则买邻之地而宅之;今吾不能也,则借邻之竹而楼之。如是而已。”方蝉子起而四顾,指以问曰:“如吾子之所为借者,特是邻之竹乎?非欤?”曰:“然。”“然则是邻之竹之外何物乎?”曰:“他邻之竹也。”“他邻之竹之外又何物乎?”曰:“会稽之山,远出于南,而迤于东也。”“山之外又何物乎?”曰:“云天之所覆也。”方蝉子默然良久。龙山子固启之,方蝉子曰:“子见是邻之竹,而乐欲有之而不得也,故以借乎?非欤?”曰:“然。”“然则见他邻之竹而乐,亦借也;见莫非邻之竹而乐,亦借也;又远见会稽之山与云天之所覆而乐,亦莫非借也。而独于是邻之竹,使吾子见云天而乐,弗借也;山而乐,弗借也;则近而见莫非以之竹而乐,宜亦弗借也,而又胡独于是邻之竹?且诚如吾子之所云,假而进吾子之居于是邻之东,以次而极于云天焉,则吾子之所乐而借者,能不以次而东之,而其所不借者,不反在于是邻乎?又假而退吾子之居于云天之西,以次而极于是邻,则吾子之所乐而借者,能不以次而西之,而所其所不借者,不反在于云天乎?而吾子之所为借者,将何居乎?”龙山子矍然曰:“吾知之矣。吾能忘情于远,而不能忘情于近,非真忘情也,物远近也。凡逐逐然于其可致,而飘飘然于其不可致,以自谓能忘者,举天下之物皆若是矣。非子则吾几不免于敝。请子易吾之题,以广吾之志,何如?”方蝉子曰:“胡以易为?乃所谓借者,固亦有之也。其心虚以直,其行清以逸,其文章铿然而有节,则子之所借于竹也,而子固不知也!其本错以固,其势昂以耸,其流风潇然而不冗,则竹之所借于子也,而竹固不知也!而何不可之有?”龙山子仰而思,俯而释,使方蝉子书其题,而记是语焉。

苏洵集

作者:苏洵



  苏洵(1009--1066)北宋散文家。与其子苏轼、苏辙合称“三苏”,均被列入“唐宋八大家”。字明允,号老泉。眉州眉山(今属四川)人 。据说27岁才发愤读书,经过十多年的闭门苦读,学业大进。仁宗嘉祐元年(1056),他带领苏轼、苏辙到汴京,谒翰林学士欧阳修。欧阳修很赞赏他的《权书》、《衡论》、《几策》等文章,认为可与贾谊、刘向相媲美,于是向朝廷推荐。一时公卿士大夫争相传诵,文名因而大盛。嘉祐三年,仁宗召他到舍人院参加考试,他推托有病,不肯应诏。嘉祐五年,任为秘书省校书郎。后与陈州项城(今属河南)县令姚闢同修礼书《太常因革礼》。书成不久,即去世,追赠光禄寺丞。
  苏洵是有政治抱负的人。他说他作文的主要目的是“言当世之要”,是为了“施之于今”。在《衡论》和《上皇帝书》等重要议论文中,他提出了一整套政治革新的主张。他认为,要治理好国家,必须“审势”、“定所尚”。他主张“尚威”,加强吏治,破苟且之心和怠惰之气,激发天下人的进取心,使宋王朝振兴。由于苏洵比较了解社会实际,又善于总结历史的经验教训,以古为鉴,因此,他的政论文中尽管不免有迂阔偏颇之论,但不少观点还是切中时弊的。
  曾巩说苏洵“颇喜言兵”。苏洵的《权书》10篇、《几策》中的《审敌》篇、《衡论》中的《御将》和《兵制》篇,还有《上韩枢密书》、《制敌》和《上皇帝书》,都论述了军事问题。在著名的《六国论》中,他认为六国破灭,弊在贿秦。实际上是借古讽今,指责宋王朝的屈辱政策。《审敌》更进一步揭露这种贿敌政策的实质是残民。《兵制》提出了改革兵制、恢复武举、信用才将等主张。《权书》系统地研究战略战术问题。在《项籍》中,他指出项籍不能乘胜直捣咸阳的战略错误。他还强调避实击虚、以强攻弱、善用奇兵和疑兵、打速决战、突击取胜等战略战术原则。
  苏洵的抒情散文不多,但也不乏优秀的篇章。在《送石昌言使北引》中,他希望出使契丹的友人石昌言不畏强暴,藐视敌人,写得有气势。《张益州画像记》记叙张方平治理益州的事迹,塑造了一个宽政爱民的封建官吏形象。《木假山记》借物抒怀,赞美一种巍然自立、刚直不阿的精神。
  苏洵的散文论点鲜明,论据有力,语言锋利,纵横恣肆,具有雄辩的说服力。欧阳修称赞他“博辩宏伟”,“纵横上下,出入驰骤,必造于深微而后止”(《故霸州文安县主簿苏君墓志铭》);曾巩也评论他的文章“指事析理,引物托喻”,“烦能不乱,肆能不流(《苏明允哀词》),这些说法都是比较中肯的。艺术风格以雄奇为主,而又富于变化。一部分文章又以曲折多变、纡徐宛转见长。苏洵在《上田枢密书》中也自评其文兼得“诗人之优柔,骚人之清深,孟、韩之温淳,迁、固之雄刚,孙、吴之简切”。他的文章语言古仆简劲、凝炼隽永;但有时又能铺陈排比,尤善作形象生动的妙喻,如《仲兄字文甫说》,以风水相激比喻自然成文的一段描写,即是一例。
  苏洵论文,见解亦多精辟。他反对浮艳怪涩的时文,提倡学习古文;强调文章要“得乎吾心”,写“胸中之言”;主张文章应“有为而作”,“言必中当世之过”。他还探讨了不同文体的共同要求和不同写法。他特别善于从比较中品评各家散文的风格和艺术特色,例如《上欧阳内翰第一书》对孟子、韩愈和欧阳修文章的评论就很精当。
  苏洵作诗不多,擅写五古,质朴苍劲。宋人叶梦得评其诗“精深有味,语不徒发,正类其文”(《石林诗话》)。其《欧阳永叔白兔》、《忆山送人》、《颜书》、《答二任》、《送吴待制中复知潭州二首》等都不失为佳作,但总的成就远逊于散文。
  苏洵著作,宋代以多种版本流行,原本大都散佚,今存者有北宋刊《类编增广老苏先生大全文集》残卷。通行本有《四部丛刊》影宋钞本、《嘉祐集》15卷。

孟郊集

作者:孟郊

【孟郊】 (751~814) 唐代诗人。字东野,湖州武康(今浙江德清县)人。早年生活贫困,曾漫游湖北、湖南、广西等地,屡试不第。46岁始登进士第,贞元十七年(801)始作溧阳尉。元和初年河南尹郑余庆奏为河南水陆转运从事,试协律郎,定居洛阳。64岁时贫病而死。孟郊一生潦倒,仕途失意,他性格孤直,不肯逐于流俗。他在《赠郑大了鲂》中写道:“天地人胸臆,吁嗟生风雷。文章得其微,物象由我裁。”充分表现出他的创作思想。他的诗以五言古体见长,不蹈袭陈言,不滥用典故辞藻,擅长白描手法而又不显浅薄平庸,一扫大历以来的靡弱诗风。其代表作如反映时代现实的《征妇怨》、《感怀》、《伤春》等;表现人民疾苦的《织妇辞》、《寒地百姓吟》等;表现人伦之情、骨肉之爱的《游子吟》、《杏殇》等;描绘自然景色的《与王十二员外涯游枋口柳溪》、《石淙》等。虽然角度不同,却都思深意远,造语新奇,体现了孟郊诗的特色。历代诗坛对孟郊的作品褒贬不一。孟诗多苦语,他和贾岛都以苦吟著称,苏轼称他们为“郊寒岛瘦”,因此后世论者把他们称为苦吟诗人的代表。孟郊诗为“元和体”一种,唐人李肇《唐国史补》有“学矫激于孟
郊”说。宋代江西诗派瘦硬生新的风格,也受其影响。宋人宋敏求编录《孟东野诗集》,10卷,存诗511首,有《四部丛刊》、《四部备要》本。1959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刊印华忱之校订《孟东野诗集》,末附孟郊年谱、遗事辑录。

曾国藩家书

作者:曾国藩

  曾国藩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显赫和最有争议的人物,其生前毁誉参半,既有“中兴第一名臣”的美称,又有“卖国贼”的恶名。

  曾国藩率湘军镇压了太平大国,被清廷称为“同治中兴”第一功臣;又于1861年创办了中国最早的洋务军工企业安庆内军械所,成为洋务派的重要代表人物。辛亥革命以后,一些革命党人称他“开就地正法之先河”,并在“天津教案”中杀人割地,是遗臭万年的汉奸。  著名革命家章太炎对曾国藩的评价最为客观,称曾国藩“誉之则为圣相,谳之则为元凶。”

  青年时代的毛泽东对他这位赫赫有名的同乡评价甚高,他在1917年致友人的信中说:

  “吾于近人,独服曾文正。”  蒋介石更是把曾国藩奉为终生学习的楷模,并亲自从《曾国藩家书》中摘录出许多语录,然诵参悟。

  当然,对于历史人物的评价,是不能脱离当时的历史条件的。特别是对曾国藩这样的学识很高的人物,是绝不能妄下评语的。

  曾国藩受地主阶级利益的局限,官至一品大员,代表着封建统治势力。但是,作为一个影响深远的人物,必然有其深刻的自身原因。单就这个意义,研究、了解曾国藩也是非常必要的。

  曾国藩,字伯涵,号涤生。湖南湘乡人,生于1811年,卒于1872年。曾国藩六岁读书,二十八岁中进士。初授翰林院检讨,一直到道光29年(1849年)升礼部右侍郎、署理兵部左侍郎。咸丰帝即位后,他先后兼任过兵、工、刑、吏等侍郎等职。  曾国藩在仕途上官运亨通,十年之中连升十级,并在京师赢得了较好的声望。他一生严于治军、治家、修身、养性,实践了立功、立言、立德的封建士大夫的最高追求。  被后世视为道德修养的楷模。

  曾国藩一生经过了中国哀朽的过程,就其本人而言,早年精专学问,学作圣贤,着实取得不少成绩,后从戎理政,也不失终有所成。然而他率军镇压太平天国,杀人割地等所作所为,却是罪名昭著。特别是“天津教案”使曾国藩遭到沉重的精神打击,于1872年3月12日,死于两江总督任上,终年61岁,正如古人所云:“千夫所指,无病自亡。”

  无论曾国藩属何种类型的人,如何评说,历史是公正和客观的。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曾国藩对他们所处的历史时期和后世的中国社会,都产生过重要的影响,尤其是他留下的《曾文正公文集》一书,在历史上受到世人的重视。  《曾文正公全集》由曾国藩撰写,李鸿章之兄、湖广总督李瀚章编辑,共167卷,初于1876年刊行,几经刻印,卷数不一。全集包括奏搞、批牍、治兵语录、文集、诗集、杂著、日记、书扎、家书、家训等部分。但流传至今,并受世人重视的,亦只有其中的“家书”真正遗留下来了,难怪著名学者南怀谨在《论语别裁》中说:“清代中兴名臣曾国藩有十三套学问,流传下来的只有一套《曾国藩家书》。”

  《曾国藩家书》反映了曾国藩一生的主要活动和他治政、治家、治学、治军的主要思想,是研究曾国藩其人及这一时期历史的重要材料。

  本书收集及整理了曾国藩家书之精华部分,按年代顺序并合为:修身篇、劝学篇、治家篇、理财篇、交友篇、为政篇及用人篇等部分,基本包括了曾国藩一生的主要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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