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部

晋后略

作者:荀绰

  ○晋武帝
  世祖自平吴之后,天下无事,不能复孜孜于事物。始宠用后党,由此祖祢采择嫔媛,不拘拘华门。父兄以之罪亹,非正形之谓,局禁以之攒聚,实耽秽之甚。  昔武王伐纣,归倾宫之女,助纣为虐。而世祖平皓,纳吴姬五千,是同皓之弊也。  ○贾后
  贾后既杀杨庶人于金墉城,又信妖巫谓“后既死,必诉怨于先帝”,乃覆而殡之,施诸厌劾、符书、药物以含瘗之。

  贾后以鹿车出承明东掖东门,诣金墉城,食金屑而死。

  ○成都王
  成都王围京邑,城中鱼肉无出,营巷卖死驴马肉,杂死人肉卖之。  成都王围京邑,城中无菜,采陈韭芥以为膳菜。

  ○张方
  张方兵入洛,诸官府大劫掠,御宝织成流苏皆分剖为马帴。  张方围京邑,决千金堰,千沟渠枯涸,井多无泉。

  ○荀勖
  钟律之器,自周之末废,而汉成哀之间,诸儒修而治之。至后汉末,复隳矣。

  魏氏使协律知音者杜夔造之,不能考之典礼,徒依于时丝管之声,时之尺寸而制之,甚乖失礼度。于是世祖命中书监荀勖依典制定钟律。既铸律管,募求古器,得周时玉律数枚,比之不差。又诸郡舍仓库,或有汉时故钟,以律命之,皆不叩而应,声音韵合,又若俱成。

  ◎刘漠
  漠少以清识为名,与王夷甫友善,并好以人伦为意,故世人许以才知之名。

  自相国右长史出为襄州刺史,以贵简称。

  ○冯播
  插字友声,长乐人。位至大宗正,生荪。

  ○武含
  武含字景纬,官历中庶子,迁散骑常侍。以母在日诲云“汝修其意,仕当为尚书郎”,惧进叙有违前言,乃辞常侍,为吏部郎。

三国杂事

作者:唐庚

  三国杂事二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宋唐庚撰。庚字子西,眉州丹棱人。绍圣中登进士第,调利州治狱掾,迁阆中令,人为宗学博士。张商英荐,除提举京畿常平。後坐为商英赋内前行,谪居惠州。大观五年赦归,道卒。事迹具《宋史·文苑传》。是书杂论三国之事,凡三十六条,并自序一篇,後人皆编入庚文集。考《宋志》载庚集二十二卷,与今本同,似此书原在集内。然晁氏、陈氏《书目》皆载庚集十卷,知今本析其一卷为两卷,又益以此书二卷为二十二卷,实非原本。故《永乐大典》载此书,亦别为一编,不著文集之目。今仍别为二卷,以还其旧。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庚之文长於议论,今观其论诸葛亮宽待法正,及不逾年改元事。论荀彧争曹操九锡事,皆故与前人相反。至亮之和吴,本为权计,而以为王道之正。亮拔西县千馀家,本以招安,而以为扰累无辜,皆不中理。又谓商无建丑之说,谓张掖石图即河洛之文,而惜无伏羲、神农以识之,尤为纰缪。然其他议论可采者颇多。醇驳并存,瑕瑜不掩,固亦尚论者之所节取耳。出《四库总目提要》

  唐庚,庚字子西,眉州丹棱人。绍圣中登进士第,调利州治狱掾,迁阆中令,人为宗学博士。张商英荐,除提举京畿常平。後坐为商英赋内前行,谪居惠州。大观五年赦归,道卒。事迹具《宋史·文苑传》。

浙东纪略

作者:徐芳烈

  乙丙之交,大清尚未一统,浙东一隅,亦以南北分之,纪实也,使易辨也。

  甲午春,潞藩自淮而南,次武林,请居焉。

  乙酉五月十一日,清兵至金陵,弦光皇帝走,城为之空。

  廿五日,马士英从太后至杭,武林沸腾。

  六月初六日,请潞藩监国。时惟巡抚张秉贞,巡按何纶,巡盐李挺在。闻于廿七八至苏州乃遣总兵陈洪范往和。

  初七日,朱大典,阮大铖自无湖至。

  初九日,陈盟至,镇东伯方国安,前锋方元科亦领兵至。

  初十日,陈盟朝监国,出语士英曰:“事不可为矣!”午后,总兵郑鸿逵亦至。鸿逵即请监国入闽,不允;请以宫眷渡江,亦不允,遂出城。时黄道周适在江干,连章劝监国即位,且责马士英误国卖君之罪。薄暮,陈鸿范遣报城中云:“北使明日至,且许监国仍令王浙也。”

  十一日,郑鸿逵于江间遇唐藩,遂同黄道周奉以入闽。是日,方国安从余杭至,捶碎北牌。闻马士英至江干登舟矣,国安迫及拉回,欲同勒兵御北。时杭民畏北,探潞藩及张秉贞至,相戒言战守事。

  十二日,监国遣官持谕召陈盟入阁,盟具疏辞,遂之剡上。是夕,会稽庠生王毓蓍(字元趾)感痛激烈,作愤时致命篇。首曰:“群奸误国,庙社沦胥,愤怀事变,恨不手斩贼臣之头;恸惜时艰,且思生食叛人之肉!养兵十载,大帅惟识奔逃;积粟千仓,墨吏半肥私橐。”又云:“冠裳世禄之家,营窟以待新朝;郡邑莅事之长,收图以修降表。迫呼犒迎之费,尽属青衿,供奉大清之牌,遍传黔首。文非饰过,则曰屈必伸,当效会稽之辱,忍耻苟全。”又云:“长往不返,驾言东海之逃。”又云:“号呼莫闻,痛哭无路,用殉蛟腹,愧彼鼠心。古称五死,何俟捐驱赴义之可乐?寿止百年,保无疾病水火之杀人?惟兹清流碧水之中,正是明伦受命之地,鬼如不厉,为访三闾之踪;魂果有灵,当逐伍胥之怒。真能雪耻自任,愿激发于光天;倘或同志不孤,敬相招于冥土!”又诗二绝(遣失);又遗书上左都御史刘宗周曰:“蓍已得死,所望生早自决,毋为王炎午所吊!”中夜不语兄弟,不别妻子,命阍沽醪,正襟浮白,劳以余沥,且戒勿从。持炬出门,贴致命篇于宋唐卫士奇之祠壁,肃衣冠赴水于柳桥。

  十三日北兵大至,巡抚巡盐俱东渡。抵暮,方国安出与战,不利,杭民虑方淫掠,闭城不容入,且缚箭数捆,悬城以贻北,甚有在城索方氏兵以献者。国安穷蹙,遂与马士英亦以舟去。兵分水陆结排溯流而上,时或有沉溺。  萧庠廪生徐芳声,乃弟徐芳烈,同学蔡士京,何之杰等,于前三月十九之变,会通庠文学恸哭于明伦堂。兹当易姓,拜辞文庙。适儒学教谕潘允济,训导许士龙,亦挂冠去,为之流涕于一堂,呜咽欲绝,随有不愿仕进,冥鸿高骞者,一百十三人。

  十五日,北使至越,甯绍分守于颖议晓士民,欲画江守;而人心离涣,力莫能支,乃解印去,遁迹河曲,此后北使直至温台矣。

  二十六日,山阴儒士潘集(字予翔)年十九,闻王毓蓍死,自署大明义士,操文哭尊于柳桥,有曰:“自古国运靡常,所赖忠臣骨作山陵;至今壮士何为?徒令儒生怨经沟渎!念太祖三百年养士之恩,竟同豢豕!思先帝十七载作人之德,无异饥鹰!”中云:“惟我王子气吞江浪,质烈寒泉。魂游故国,羞为他作嫁衣裳;声烈前朝,不落第一流人物。立身不二始信秀才如处女,断不更夫;国士无双,才知名下不虚,今为定论。自兹柳桥石厉,不数司马题辞;泮水澜清,可继屈原骚赋。潘集闻风起鹊,幸达人先获我心;饮血啼猿,耻今日独为君子。魂其有灵,下榻俟我!”又杂咏三首中一绝:“放眼拓开生死路,高声喝破是非关。莫愁前路知音少,止畏当头断气难!”读罢哀恸,夜怀二石与诗文,逾女墙投于渡东桥下。

  闰六月初五日,原任苏松巡抚山阴祁彪佳(字幼父,号世培),养病里居,北兵至浙,以书来聘。公处分家政,作绝命词别宗亲曰:“时事至此,论臣子大义,自应一死。凡较量于缓急轻重者,犹是后念,未免杂于私意耳!若提起本心,试观今日是谁家天下,尚可浪贪余生?况生死旦暮耳,贪旦暮之生,致名节扫地,何见之不广也!虽然,一死于十五年之前,一死于十五年之后,皆不失为赵氏忠臣。予小儒,惟知守节而已,前此却聘一书,自愧多此委曲。然虽不敢比踪信国,亦庶几叠山之后尘矣!临终有暇,再书此数语,且系以一诗,质之有道:运会轭阳九,君迁国破碎,鼙鼓志江涛,干戈遍海内。我生何不辰?聘书乃迫至!委赞为人臣,之死谊无二。予家世簪缨,臣节皆罔赘。幸不辱祖宗,岂为儿女计!含笑入九原,浩然留天地!”欢然饮燕,无异平时。肃衣冠,投于寓园放生池柳树之阴,夫人子弟不知也。笑容可掬,颜色如生。  左都御史山阴刘宗周,字启东,号念台。六月十三日,北兵至杭,廿三日,绝食;廿五日,乘舟入凤林,投西洋港,救不死;遂诣辞先墓,暂息灵峰寺。北使以书币聘,刘口授答书曰:“大明孤臣某启:国破君亡,为人臣子,惟有一死。七十余生,业已绝食经旬,正在弥留之际,其敢尚事迁延:遗讥名教取玷将来?某虽不肖,窃尝奉教于君子矣。若遂与之死,固某之幸也,或加之以斧钺焉而死,尤某之所甘心也。谨守正以俟。口授荒迷,终言不再,原书不启投还。”自此勺水不入口,作绝命词曰:“信国不可为,偷生岂能久?止水与叠山,只争死先后,若云袁奉高,时地皆非偶;得正而毙矣,庶几全所受。”又曰:“子职未伸,君恩未报,当死而死,殆有余悼!”又曰:“留此旬日死,少存匡济意,决此一朝死,了我平生事,慷慨与从容,何难亦何易?”遗命下瘗竖牌于墓道南,颜其额曰:“有明念台先生藏衣冠处,”“□宗周妇□氏合葬之墓,”言讫泫然泪下曰:“吾生平未尝言及二亲,以伤心之甚(先生为遗腹子,母守贞而终),不忍出诸口也!”已而曰:“胸中有万斛泪,半洒之二亲,半洒之君王!”绝食久,后子氵勺泣请曰:“尚有未了事否?”先生曰:“他无所事,孤忠耿耿!”又命氵勺曰:“汝停我于山,当于三年后葬。”氵勺问之,先生曰:“先帝梓宫尚未落土,”(示致丧三年之义)门人环侍,叹曰:“学问未成,命赖诸子,尔曹勉强去!”闰六月初六日,先生命家人扶掖起,幅巾葛袍,肃容端坐,有顷北首卧(示北向对君之义)。初七日,命取几上笔砚,书“鲁”字。初八,传言投见乡绅归,先生闻之,太息啮齿者再。戌刻气绝,双眸炯炯,虽殓不瞑。

  闰六月初□日,北勒剃甚严,士民咸恸。山阴倪父征字舜平,侨寓劳家坞,训蒙卖药自给。兹日夜哭,罄室所有,沽醪割腥,呼里中少年饮食之,鬻二磁缸,置祖茔左,垦诸少年覆之,少年大嚼而俞允焉。倪从容坐入,请覆缸返,须臾呼启。诸少年惊问曰:“先生不耐闷耶?”倪曰:“否否,适造次入坐,顿忘语对前峰耳!”整衣危坐,复命掩覆,少年逾时往扣,微有应声,薄暮呼之,则岑寂矣。年三十有三。

  浙东汹汹,余姚乡绅原任礼科左给事中熊汝霖,与原任职方司郎中孙嘉绩,密谋举义,于是宁绍分守于颖亦与之通。汝霖又以定海总兵王之仁心有机权,遗书相订。于初八日走甬东面请之仁兵,期以十二日会孙嘉绩于定海,约齐举事。于颍亦复与原任锦衣卫指挥使朱寿宜等谋,预令生员庄则敬等募江船百余艘至西陵,而绍兴义士郑遵谦亦暗结壮士数百人,将大举。

  初九日,余姚北知县黄元如以筑路致怨,民ㄏ几毙。孙嘉绩不及践约,乃即设御牌,率士民以斩之,兵遂起,郡城未之知也。  初十日,山阴安仓儒生周卜年,字定夫,愤摘所佩玉雷圈锤碎,以纸包裹,外书“宁为玉碎,毋为瓦全。”置府案上,作绝命五歌:一歌有曰:“有君有君空号呼,昔也洒血升鼎湖!今王出走蒙尘涂,敷天瓦解畴张弧!”二歌有曰:“有臣有臣谋家肥,处堂燕雀孰知几!冠来贡策贪紫绯,民离师溃成空扉。”三歌有曰:“有父有父籍钱塘,寒灯暑月穷素缃。王母漂棺海沸洋,寻棺七日奚卸浆!”四歌有曰:“有母有母矢靡他。坚白节操馨椒荷。哀哀罔极空吟莪,母节未旌可奈何!”五歌有曰:“我生我生竟成空,恨不学剑弯长弓!神州陆沉将安穷,徒怀报国忧冲冲!”又云:“罗江水,为清唾,人在水中同天卧。今予赴海葬鲲鲸,西风度我步前英。”又吊王元趾诗五首,有曰:“鼓笔由来未学戈,书生壮魄气偏多。”又曰:“京国冠裳嗟扫地,故宫花草痛成墟。”又曰:“汩罗今不嗟孤偶,为报行吟硕客来。”又曰:“冠裳一死留千古,形落沙沱气不磨!”临终寄叔父与弟书,谓:“海水滔滔,不必求吾尸。无后一罪,惟贤弟赎之。吾尽吾心,人虽目我为迂,固甘心也。外数言嘱于汝嫂曰:‘倘有遗孤。则不可不守;无孤,则不可不死。既无遗孤,又不能死,则不可不嫁。当敬听吾言,勿贻后累。’”处分毕,蹈海而死。  十一日,绍兴义士郑遵谦率诸壮士入府署,斩北太守张愫于路,斩山阴北知县彭万里,自号都统制大将军,令绅衿巨室咸捐助,随撒各路桥梁。

  十二日,于颍坐小艇携短童至萧山。人心思汉,擒北知县陈瀛。

  十三日,北当事命使渡胥江,持安民榜至。于颍在萧,即碎其榜而羁其使焉。一面巡缉沿江,守截渡口,一面招集兵饷,随有原任副总刘穆募兵五百,原任参将郑惟翰部扎都司金裕乡兵五百,扎委中军守备许耀祖左营官兵五百,绍兴卫指挥武经国义兵六百,先后驰至。复以饷薄,推萧庠、徐芳烈、何之杰,数人措饷召募,随礼挂冠解印及绅衿秉义不出者,尤尊礼训导许士龙,谒聘廪生徐芳声。又以数百里长江,宜按地分汛为守。即以原募江船分散各兵。刘穆守潭头,窥富阳;郑维翰、金裕,渡江守沈家埠,扼桥司,捍海宁;许耀祖联舰江中;武经国列营江岸;原任锦衣卫指挥使朱寿宜,指挥佥事朱兆宪,领自募义兵扼鳖子门;太仆少卿来方炜,兵部职方司主事来集之,领自募义兵扼七条沙;又以原任都司朱伯玉等募兵出奇游击。

  宁波原任刑部员外郎钱肃乐,率乡绅士民以起。迎浙镇王之仁于演武场,拜为大师。之仁即于坛上迫谢三宾使捐万金为首倡,由是原任山西道御史沈宸荃,原任兵部职方司冯元,亦起于慈,而越中大理寺寺丞章正宸等,俱各纷纷自募义兵以起。

  十四日,嵊县亦有好义者,偕僧众十余人至嵊城招兵,嵊邑裘尚尽杀之,与其党自募一旅以起。

  台州鲁藩与台绅陈函辉,南洋协镇吴凯等,亦杀北使大起,征兵措饷,头绪错杂,穷乡僻壤无不骚动。

  维时方国安欲入据金华,朱大典以兵无纪律拒之;方攻围数日,破破,伤精锐不克,马士英与乡绅姜应甲力解乃已。

  于颍在萧,闻北兵拽内河船百余于河口,扎木排数十填土,有窥渡意。颍夜遣死士陈胜等斩筏沉舟,会后风潮大作,北舟碎而木排亦尽飘流泊南岸,各营恣取,众以为神助。

  十六日戌刻,中天月食既,时军务倥偬,人莫推救,见者伤心。

  自初七以来,日入后,赤气赫然从西而上,冲过天半,如是者旬余,为兵大起之象,占者以伏尸之兆,流血之征,是也。

  廿一日,台州绅衿士庶共推拥鲁藩监国,以张国维、宋之普、居内阁、陈函辉为詹事,张文郁为工部侍郎,国维仍管兵部事,乃告归募兵。以柯夏卿为职方郎中,又于嵊县山中征陈盟者再,盟辞疾不赴,而越中当事闻之,已俱有拥戴迎立之意矣。

  时江上义旅新集,进取未卜,每念海宁、富阳,系浙东左右两大翼。海宁则有营官守备郑继武,所官千户朱大纲,同僧顾隐石等合兵拒守,已会阵斩北将王登钅宣,北兵稍却。富阳尚为北官郎斗金所据,于颍乃遣,副将刘穆等乘夜袭之,擒其令,因通余杭之道,妥有余杭旧令加兵部职方司主事邱若并瓶窑原任副将姚志卓,擒余杭北令以应。时富阳未有守,义士王襄,并贡士缪法信等,率义旅请行,乃仍檄刘穆渡江渚清风亭,为富阳外援。穆兵甫至,而北骑突来,虽斩获数十人,而义士如刘肇之伤亡者,亦已十六七矣。此皆廿三日以前事也。  廿三日以后,定海总兵王之仁统领标兵,同余姚起义乡绅熊汝霖、孙嘉绩等,各督兵至西兴,镇东伯标下总兵俞玉、方任龙暨监军兵部职方司郎中方端士、工部虞衡司员外骆万玺、刑部南司主事史继鳝等,各督兵至义桥,江上军声因为渐振云。惟富阳守缪法信等拥兵抄掠,该邑苦之。于颍恐有变,七月初三日登舟,初四至渔浦,而富阳失守之报至矣。缪王诸兵,望风奔溃,义士阮维新、生员王宗茂等,力竭不支,掷以乱石,亦死伤过半。幸颍再至而北不守,富阳仍为南有。  初六、七后,绍兴起义乡绅章正宸领自募义兵,至山泛守。宁波起义乡绅钱肃乐、冯元、沈宸荃等,各统义兵至西兴泛守,绍兴都统制大将军郑遵谦,亦领兵至长山汛守。又总督浙直水师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荆本彻亦统领水师由苏松赴援,兵渐厚。

  廿五日,越中大老及起义诸君子,具疏敦请鲁藩监国临戎,乃发台州。原任吏部左侍郎陈盟迎于天台县,见,遂辞不允。

  八月初三日,乃抵越城,遂以分守衙署作行宫焉。

  监国至越,以方氏有重兵,时首遣使召马士英,并召方国安,遂以马士英督其军。朱大典自陈曾于芜湖受弘光皇帝入阁之谕,乃即命以原衔防守金华。  时新政殷烦,渚司印纪多缺,以陈盟为礼部尚书,掌其事。人才匮乏,官多不备,盟为之普言,宜亟擢郡邑山林遗逸,之普不能用。

  遣通政司谷文光,偕御史白抱一犒师江上,谷文光故鲁潘长史,本起优童,无重望。至西陵,浙镇王之仁侮辱之,不为礼,并责内阁贪污不职,宋之普不自安。顷之,张国维募义乌八千兵至,乃起阁臣方逢年复入阁,体统渐备。  月内贝勒不复驻杭,率杭镇陈洪范,降抚张秉贞,拥惠潞二王北去。惟留内院张存仁,及总兵田荣等相据守。

  时监国正病脾痛,自台舆疾至越,至则卧不可起。此时方国安统领总兵方元科、马汉等,水陆步骑从严州下,陆续至富阳,且抵江干矣。江上诸军请监国誓师甚急,不得已以十九日起行,驻西兴王之仁寓所,宋之普辞去。  廿五日,大会西陵,定沿江防守汛地:方国安营七条沙;马士英驻内江新坝;王之仁营四兴;张国维驻内地长江;孙嘉绩、熊汝霖,营龙王塘;章正宸、沈宸荃、钱肃乐等,上下协防;郑遵谦营小;于颍驻内江渔浦;北洋协镇张名振守三江;南洋协镇吴凯,同副总刘穆,据险策应;国安以其侄方应龙出余杭,方元科出六和塔,而自率师由江上接应。议既定,加熊汝霖、孙嘉绩,总都督院;章正宸、沈宸荃,协理寺院;钱肃乐佥都御史;于颍巡抚浙江。又复派饷。在朝不置户部总饷官,谓以浙东诸郡赋供应诸军,不患不足。金华八县,为张国维、朱大典两督师分割;方国安食衢严并绍;王之仁原自定海来,食宁;吴凯原自临海来,食台;诸义旅各食其邑。余者听凭解部,以便区分,温处两府佐之。

  廿六日,祀钱江,监国以病不克赴,命方国安代;至夕,国安又不至。

  廿七日,乃令张国维行礼焉,大宗伯陈盟襄其事。至坛,肩与扛折倒地。国维腰玉损,冠坏。  九月初三日,监国还萧,加方国安镇东侯,王之仁武宁伯,并加郑遵谦义兴伯。  月初旬内,江上诸藩镇文移往来,突称洪武。乙酉,大宗伯陈盟具疏改正,奉旨俱允。

  又祀江后,加江神张侯,封号为灵应公。

  时元科破北兵于五云山,遂扎营于六和塔。

  十一日,北兵来冲,方国安顺风扬灰,伤北骑目,斩五六百人,称大捷。北兵并力攻余杭,方应龙不能支,被获,城陷。北兵复乘夜纵火烧六和塔木城,方兵却,于是专以舟师往。

  是时,江东兵势尚盛间或渡江进取,然暗于训练,统领不一,议论参差未齐也。王之仁主守,方国安谩言取省会,熊汝霖忠勇过人,锐甚。不论大小,往往率其旅以战,必为北所首冲。虽败不悔,亦不挫。其余诸营,战守不一。

  义声四布,三吴来归者先后。时有海宁庠生顾名佐首渡请援,查继绅同弟一榜查继佐,及海宁所指挥姜国臣等偕来,通平湖贡土马万方,手刃平湖北令朱隆国,同定远将军陈梧起义于禾事败浮海而东,效秦庭哭,倡西征策,而起义方兴之陈万良,则多率壮士以梗北兵,北亦患焉。熊汝霖亦以江面仰攻,不如内地做起,慨然以书币聘,于是万良来。

  先是唐蕃即位于闽,改元隆武,江东起义,监国不相闻问也。于时闽臣刘中藻奉诏书至,又卢若腾、郭贞一,奉隆武抚按浙江,而温处两府置官据守,取饷三十余万去。朝中江上,大率与者半,不与者半。与者以为圣子神孙,总为祖宗疆土。今隆武既正大统,自难改易,若我监国。犹可降心相从,而不与者以为彼去北远,幸得偷安旦夕,而我猛臣谋将,血战疆场,以守此浙东一块土,似难一旦拱手而授之。所以诸臣坚拒者,有“凭江数十万众,何难回戈相向?”之语。不与者为张国维、陈盟、熊汝霖、王之仁等;与者为方国安、于颖、孙嘉绩、姚志卓等。朝议命使通问,遣科臣曹维才,职方郎柯夏卿往。不用疏奏,止叙家人叔侄礼。

  十三日,监国归郡,而与者诸公,乃于十月朔日竟开唐诏于府堂,乡绅家祁鸿孙等复以兵卫,江上诸营亦多奉表归命惟谨。是日陈盟以疾解礼部去。

  月内草木非时而发,花尽开。

  斯时大军云集。自起事以来,浙东蜂涌之将,不可胜纪。人尽招兵,人尽派饷,甚且抄掠频闻,搜括殆遍。犹取投北者括其财,继则富家大室及农工商贾之人,靡不推索诛求题官送札之类,种种恶套,转相效尤,日甚一日。愈竟愈巧,愈出愈奇。而诸营曾无厌足,尝称匮乏。识者知为不终朝之计,而实亦莫之能挽也。王之仁原食宁饷,因其子王鸣谦防守定关宁,饷多为所留,于时西兴营兵称匮乏。之仁乃首攻吴孟明、金兰、姜一洪、张六□四家,令各出十万金相助,遂有以赂钻入他营求庇者,于是派助之议起,而方国安之营加甚焉。更且大小相欺,强弱相并,如都督佥事裘尚,原以嵊兵食嵊饷,而淮抚田仰从海上来,乃遂分派一万;而方国安中军定南伯俞玉又欲分十之五以饷兵。开远伯吴凯,原以台兵食台饷,而总兵李础夺派黄岩,长史谷文光坐派宁静,国舅张国俊坐派天台,而张总镇及本道标又复坐派临江,并吴凯之兵无仰给。孙嘉绩、熊汝霖,原以姚兵食姚饷,而靖江伯王鸣谦提兵至姚,欲其尽供王用,不听支取。至于定远将军陈梧行檄西征,问渡东海,移镇临山,奉旨撤回,终住余姚,杀金吾张岱之子张钅式,尽取金帛妻妾而有之。总督水师荆本彻奉命西征,不过浙西一步。而权取宁饷,打粮屠毒蛟水,几无安堵。临数百里地面,则尽为方国安诸营,札取屋庐作寨房,门壁烧营火。今日卷东,明日卷西,以致室家离散,村落萧条,有难一二道者矣!然而江上诸师志犹奋锐也,枢辅张国维慨订战期,欲以初八日,始有连战十日之约,方国安诸藩及张国维兵司上流。

  初八日,熊汝霖与监军寺院陈潜夫合营并进,副将诸卢崇等为先登。

  初九、初十,则总镇史标及游击魏良等为血战,刀枪剑戟,兵刃相加,对射对杀,应弦而倒者,北日以数十计。

  十二日,镇东监军万端士上岸疾驰,挽强射北,发无不中。晚,孙嘉绩兵罗应魁深入放火,被获,缚见北院张存仁,不杀,书示数纸,遣还送熊汝霖营。又令一使持谕帖遗之江干,乃致瓶窑姚志卓者。  十三日,北兵大至,营兵悉奔,而端士犹与监纪推官何之杰、都司郑大道等,互射不休,其余孙嘉绩、钱肃乐、沈宸荃、郑遵谦等,皆亲冒矢石,桴鼓率先。  十四日,钱肃乐前锋钟鼎新等用火击死北穿绯衣者一人,副将吕宗忠等直抵北营,伤北数千,又游击俞国荣等直抵张湾,获器械,沈宸荃标下都督、佥事姜克复等,过张家嘴敕塘一带,兵甲向用红,是日恐北备,尽翻变白。先令数十诱北白标十余骑来,前锋将鸟嘴杀之,即有六七百骑张两翼夹冲,诸下用火多击死。收营复有三骑马上射。先锋沈国忠、沈明俊,赤身跳岸,亦用铳击死。  熊汝霖、总镇史标等渡江埋伏戈弩,北三十骑来游击,魏良等杀死。北怒,即统数百冲阵,至伏所戈弩齐发,先倒旗纛将一员,随毙北数十。暮复益□百余骑至,汝霖侄熊茂芳张弓射马,又倒北三□;丁黄奇又倒□一;史标开大炮,应声连倒数十炮手;龚遂亦发炮冲北一路。自初八以来,诸师无日不战,亦无不胜。

  十五日,北以上游缓,北骑独多于此日,不意上游毙北,亦独多于此日。是役也,诸师之气鼓壮,实为诸义旅江干以来战功等一,不及十五日而止。

  若夫浙西之师,初十日于四通桥相冲杀,至塘栖北,复有杀伤将士,获陈万良妾。

  十六日又来,万良登岸夹击北军,被矢炮落水,死伤甚多。其家眷,幸熊汝霖拨副将徐明发等至,力敌北船而免。

  十九日,熊标总镇徐龙达以兵三百会。

  二十日,杀临平□务官。日午,扎北陆,追烧粮艘,并擒坐船官杨清。北援至,监军佥事鲁美达同旗鼓蔡镇祥,迎战截杀。

  廿二日,扎五抗。北嘉湖道佟率众千余来,徐龙达拥舟师相对敌,陈万良据高桥用炮石,徐明发取乾草发火器。至午,杀北军百余,焚座船二,夺小船二十余,大炮四,铁甲三,弓三十一,刀枪一百四十件。

  廿三日,扎新市。

  廿四日,进双林。

  廿五日,至吴江,□有斩获。  廿七、廿八,自五杭退临平。

  廿九,至大开河,北正截击,而熊标接渡之舟至,乃济江。说者以官义之师列长江数十百里,九头八目,勿克如指臂之一呼群动也。奈何?莫若效汉高祖用韩淮阴故事,乃克有济。

  十一月□□日,筑坛于冠山绝顶,拜方国安为大将,总统诸营,令辅臣张国维代监国推毂。是日,旌旗蔽空,车马如织,北望亦惊。顷之,进方国安荆国公,王之仁武宁侯,江干诸将与扈从诸臣,前后封伯者,三十余人,挂将军印者,一百五十余员。行间骄悍之夫,躐取而上,府衔镇体,肩舆黄盖,相望于道,而文士进身者亦便欲速化为部曹台省;甚有鄙薄县令郡守,谓不足为。名器滥觞,至此已极!而又官义相仇,文武异志,如武宁侯王之仁,心本忠贞而迹多可议,西陵纳妾,获问遣归,勒榜追饷,而量敌讳战,人每疑之,以致于颍,孙嘉绩、钱肃乐等,喷有烦言。之仁愤甚。一日,会马士英于潭头,于颍适至,之仁拔剑而起,颍几不免,幸士英以身覆乃已,由是揭参诸臣不已。孙钱不安,欲以兵归吴凯,而协理台中,沈宸荃、陈潜夫,与监军参议方端士,见同事欲散之。且额饷无凭,欲以兵归总督义师之熊汝霖,而亦起退听意。朝廷为之慰勉乃止。其余如总镇刘世□与标枢争寓于长河,王捷殴御史刘明孝于官街,而方标定南伯旗鼓辱巡盐御史李长祚于营上,率以为常。

  自拜将后,大小十余战,无败亦无胜。  十二月,朔北伏内墩,张国维发总兵赵天祥、张世风,与熊标同进,上下深入,北莫敢冲,亦莫敢尾。独监军方端士与北值,裹疮酣战,斩馘擒骝而归。

  众议以为北何尝不顾虑,特我不能一乃心力,所以一处进战,一处退休。此皆由于大将期会不信,调度不灵,故缓急有不相应之势耳。

  十五日,监国复至萧,乃议分门夺入。定期以二十四日丑时,官义齐会,水陆竞进,以王□俊奉命为督阵使,遍历诸营上流五云一带,如正阳钱塘等门,则方国安、张维所分也;下流姜家嘴一带,如太平艮山等门,则王之仁、熊汝霖、陈潜夫等所分也;再下则章正宸、孙嘉绩、钱肃乐、沈宸荃、万端士助之;最下则吴凯、郑遵谦等复助之。是日,北亦大费区画,议背城一战以决胜负。孰意大帅无筹,惟知督促而前,深入陷中。北佯败,引方兵径进,北乃以一枝从万松岭截其军前之精锐,不得出,后无救援。而纷纷败走之徒,且扬帆直归本营,二三千选锋,尚可策应而为转胜之兵者,乃竟置之不题一字。方国安惟知痛哭,一筹莫展,而诸下亦莫肯为数千人出一议者。惟是威远伯方元科兵最号雄武,而又泥于术士之言,始终按兵不出一旅,方且以幸全为得计。虽下流熊汝霖等冒矢石,躬亲督战,北亦狼顾胁息。然而胜者自胜,负者自负,于斩将搴旗终莫效也。南兵杀伤更多,江上军声为之大阻。自此以后,遂不复频言陆战矣。是时淮抚田仰带兵数千从海上来,遂命入阁。  丙戌元旦,江上王之仁同诸臣先期奉表劝进,监国哀思孝陵,惨动颜色,涕Д不允。改元颁历,称“监国鲁元年”,江上诸藩镇次第来朝。

  初六日,监国乃归越。

  初三日,连日复渡,扬帆而进,北以飞炮御之,每半渡,噪而返,若游行者然,间或有歼,亦无几也。时□游急,方国安移镇焉。嫠饷缺,张国维暂归矣。其余义旅无船、无饷者,或归瓜沥,或住民房,或扎内地,虽各营俱有留守,而真正任事者,惟西陵王之仁,龙王塘,熊汝霖,及小郑遵谦耳。  又渐直总督水师荆本彻与肃靖伯黄斌卿手书塘报云:北以千艘将浮海来,命议东守乃移孙嘉绩于临山,移于颍于三江,移钱肃乐于沥海,移沈宸荃于观海,西兴小一带,益孤弱。又闻北掘河自赛公塘至江口,为移船出江计,又遍搜废铁,多铸铳弹,实有东渡心。熊汝霖乃乞海上总兵张鹏翼,及熊和二将之在余姚者,令以舟师来听调发,又复令人西渡,觅将才余五化。

  二十七日,熊总镇史标,同台中陈潜夫、副总裘尚,及方国安所拨总兵方任龙等,移炮登岸对击,舟中大炮继之,毙北数十人。后方船阁浅,几为北及,赖监纪潘澄等炮矢发,北乃去。盖北之长技在骑,而南所恃者舟楫,惟虑水退船胶耳。陆战数为骑所冲,实不能驻脚,辄复奔而口乱且溺,水战惟恃铳炮。然江面夷旷,荡漾波心,北已凭高望,纤析毕见,南樯帆动北已持满待矣。况复有胶舟之患,故或者谓形见势屈,非计之得。若但长此相持,诚恐变出意外雌雄无久不决之理也。所以熊汝霖诸人,谓宜以江上为正,缓其重兵,而别出奇以挠之,非浙西诸路之兵不可。况起义以来,愿内应者多,而受朝庭之爵秩者亦不少。吴江吴易则受浙直总督矣,朱大定则受监军矣,钱重则受监军兵备,海宁查继佐则受兵部主事,而其兄查继绅则受监军兵部矣。其余如张贲孙之受兵部,及平湖马万方之受兵部司务者,不可胜道。由是长兴则有总兵金国雄,德清则有总兵庞培元,太湖则有总兵沈泮,双林则有总兵陈恭贤,乌镇则有副总杨维明,而海宁所指挥姜国臣,联络旧辖官丁,暗结都司姚钦明,与指挥满维城。又董延贞集船百号,托以贩盐专待策应,而德清监纪孙,及海盐参将朱民悦,结运澉乍两浦并盐邑中后二营,瞻望王师,有如云霓。  二月中,熊汝霖令总兵张行龙、朱世昌,皆亲历各营运给之,而以陈万良为首领,晋平吴伯,锡以敕印,赐以蟒玉。佥都御史吴易以蜜书潜订期纳崇德;原任礼部主事曹广全□南来,知长兴、宜兴,密报恢复吴江、嘉善,近复底平:皆援剿浙直副总沈镇徐桐生佐吴易受朱大定指纵之所为也。又广德瑞昌王亦率敢死壮士以待,人心思汉,引领西征,以日为岁。熊汝霖意专志决,大声疾呼:欲由宁盐直捣嘉湖截北粮遣;而又虑嘉禾为苏松往来之冲,虽取未必能守。而湖州接连太湖,长兴吴江义师屯聚,王师一至,如响斯应,实为歼北第一要著,踞北肩背,计无出此。然必得劲旅三千,半月粮饷,发付万良,以凭调用,庶机会可乘。而当事懵懵,了无筹算惟日以江干打仗自愚,不足以慰思汉之人心。熊汝霖又兵不满千,无可抽拔,而饷又减口,以络陈潜夫之兵,不能那借,虽日与各营商之,亦□若充耳也。

  朝议开科,兴文教,饰太平故事,改提学道为提学御史,于二十九日令诸郡县大试生童,是日,武宁标取萧山明伦堂钟去,以备中军用。

  三月朔,西兴营王之仁邀荆国公过饮。未午,有数艇从上流下,之仁以为国安舟,自往迎之。及前,乃北艇。仓皇问,已有从水泅来,扳舷欲亡者。其小童忙以酒瓮撞其头,泅者堕水死。急命发炮,持火者颤不能举。之仁手刃其人,自引火发之,碎一舟,余艇竞绕而前,势甚棘。之仁舟高大,操舟者乃力迥柁转,尽犁翻其船,溺入水,生得数人,以捷闻,北自是不敢轻渡,而之仁之疑亦尽释。盖自去秋来谤毁满路,惟熊汝霖深信不疑,至是以孤舟力敌,而之仁心事始如云如日矣!江干诸旅莫不称快。

  是日,闽中遣使臣陆清源赍三万饷犒师,江干诸师皆有分额,独遗王之仁及马士英,以之仁前有降北嫌,而马士英则以权臣误国也。故隆武于登极诏后备录士英恶罪,置诸不赦,马士英深衔恨之。时适统师在江,乃以是事激嗾之仁,之仁怒,遂抢劫其舟,以煽惑诸军为辞,置清源于水舱,久之竟灭其尸,莫有问者。

  先是九月初,北破徽州,起义乡绅金声被获于绩溪,至是闽阁部黄道周以兵来援,至开化,北掩至,遂袭之去。由是窥衢严甚亟,时守衢者,永丰伯张鹏翼,弟张继荣御之,战殁,中军沈桂甲骂北,穿舌而死。守严者,总兵顾应勋等兵单且冲,咸告急。荆国乃令威远伯方元科率总兵马汉等往援,力战却之,遂底定。  月中,署余姚令职方司主事王正中集兵千余,渡海而西,抵乍浦。北射城头兵,踉跄损失而归。会稽令查嗣馨不畏强御,有方兵打粮被获,命民集柴以火烧之。萧山令贾尔寿牧民御众有长才。时兵集江干,萧特苦;尔寿抚循若更生,诸藩镇亦弗憾。既加兵部职方,方端士又荐□各营军。定海令朱懋华抚兵戢民,调御得术,熊汝霖荐加兵部职方司。  月终,仍复议西征,陈万良新募千人往,以山、会,上虞折差银三千两抵作西征费。先遣监军佥事胡景仁密备船只,至无一舟,以致监纪推官严土杰,副将来时桂,分头陆进。前标冲散,至落瓜桥。陈万良躬冒矢石,斩北焚粮,逼德清城。兵破,德清助义民兵先溃,总兵徐龙达死焉。

  四月初六日,东归。

  浙西总督吴易兵至海盐杀北令。北院张存仁亲至湖州,檄四府会剿。浙西义旅,多被冲散。熊汝霖闻之心胆裂,乃仍多方鼓励,开远伯吴凯身任浙西监军,陈潜夫、方端士欲与副将沈维贤由江迳渡,宣义将军裘尚愿分奇兵五百,令副将谢国祯从间道往。定远将军陈梧带兵千余,间渡临山,永丰伯张鹏翼亦听调集。而廷议游移,分头错乱。吴凯奉旨留守温台,张鹏翼奉旨赴援严陵,陈梧不奉纶音毒害地方,余(灵皋按:原本作“被”今依文意改正)姚令以民忿见杀,裘尚旋尔因循,陈方两监军亦各思星散。讫无定裁,似少专决。

  武宁侯王之仁再疏荐陈盟入阁。命下,盟再三辞。且言诸藩镇虐民之害,兼列朝廷门户之非,意欲尽捐夙习,然亦不能行也。  十六日,定海总兵张国柱部曲之慈溪、余姚,打粮,为后海百姓杀伤甚众,兵焚民居而去。国柱本高杰标将,浮海来,为定关帅王鸣谦留置麾下。其实跋扈骄悍,王不能驭,亦殊苦焉。时总督浙直水师荆本彻亦扰害地方,为肃靖伯黄斌卿所杀。又阁部田仰,及义兴伯郑遵谦,因夺寓争哄于殿。太监客凤仪兵助田仰,欲手刃遵谦于殿上。甚至矢炮相加,杀及平民,震惊天阙,人甚骇之。

  五月初,进王之仁兴国公。

  建言者谓西征奉命久,升爵多,诸将迁延误事,宜罪伏钺以示警,庶可督促起行。然刍粮未备。舟车未集,兵帅未选,训练未行,徒冥冥举事,以资谈讥。陈盟入阁,亦主西征乃定议分水、陆二路,以肃靖伯黄斌卿,总兵张名振,从海上入黄浦,取苏松与太湖合;以平湖马万方监其军,以督师阁部张国维率平原伯姚志卓、张名宿等,从安吉、孝丰,出湖州、广德,与瑞昌藩合。以方瑞士果敢有为,加佥都御史,抚治浙西,加兵部职方司主事,监其军,内廷一人主其事,一人主饷,渐有端绪,而警报至矣。北前取沙船,自内河开坝通江,尽数出渡,□声甚亟;其地正对小。时各营皆饥,而义兴尤甚。其饷已经定南伯俞玉分取,至是竟有毙者方议调吴凯兵防守,而已无及。前北抚萧启元初至武林,便欲必渡,为沉舟破釜计,云:“能渡则渡,不能渡则散!”其窥渡之意甚决。又加北来新兵尽至,帐幔弥空,遍营六合塔上下,一望数十里尽白。乃移炮聚一处,对条沙轰雷震天,声势甚盛,上下并急。

  二十一日,金火战于昴度,又相犯太阴。

  二十六日,太白经天,连四五日。

  是时,亢旱久不雨,江潮不至,上流涸,北犯富阳。北峰山守将潘茂斌等败走,涉水而东。先是乡民导北渡江,云浅可涉,北犹豫未敢行。至我兵涉者仅及马腹,遂以数百尾渡。从碛溪过江,行十里许,至柴沟营焉。此二十七日事也。

  江上方国安兵将皆有家家于船。二十八日闻报,国安传令二更并船三更起火。亦愤将士不尽力打仗,皆由系恋家眷,浪言尽杀营头妇女稚子遂散各营将士。诸营亦不顾命,争挽船入坝哗甚。威远伯方元科以兵不宜散。又连杀二三人,但荆命已出,不可复止,亦遂遣之。潭头七条沙一带,营头尽散。

  二十九日,越城闻报,时江上诸营俱未动,北渡者少,似可并力御止。陈盟犹劝监国作亲征六诏,飞递江干,不意申刻方国安家眷已漫塞越城内外,而江上诸营亦无固志矣。城中于方兵至,知北兵已渡江,争欲去之山间,方兵不容出。

  三十日,提学御史庄恒犹覆试诸童。卯刻,监国发宫眷。国安至,犹云守绍。顷之,并监国亦行矣。是日之暮,北兵始至河桥。

  先是二十七日,吴凯自台州至,遇变,遂走诸暨,后死焉。  萧山株墅翁逊,字太生,向与陈潜夫、熊汝霖共事。至是闻碛溪渡,方氏先溃,江上军无固志,翁扼腕甚。白陈请再视江浒,沿江上下,疾走数百里,壁垒皆空,远谓陈曰:“国尚可为乎,南北沦陷,不意又及江东也!皇皇欲何之?我将以钱塘江潮荡我郁愤也!请先辞去!”遂跃入大江死。

  六月初一夜,北兵追方国安于蒿坝,方元科殿,之小江,杀北数人,暂停不前。

  初二日,诸暨庠生湄池傅日炯,字中黄,走门人何綦炳斋头晏诀,悲歌浩叹,作绝命词曰:“国耻未伸,母命如线。势不可为,发肤将献!畜固难存,剃亦羞见!赍志已濡,死不当殓!”其母钱氏知炯之殉难也,特来戒其酒,恐人以炯为酒误也。炯受教,送母归。冠孝巾,服麻衣,往宗祠别祖父,又归别其母。母躬具酒肴,命幼孙持浆满觞而三酌之,庆慰备至。至末觞,则跪而勿饮。母诘之,则曰:“子乐母戚,是弗忍饮!”母曰:“儿饮!予勿戚也!”遂饮之。炯更涤觞酌献母曰:“惟愿我母无楚于家!”母复笑饮之。母子劝饮半日。炯乃扶母上坐,四拜永诀而出。炯回顾母,母亦顾炯。母又即命曰:“儿勿顾!”于是竟往江浒。忽忆江中有石名曰“罗石”其形挺直,其平如削,又高歌曰:“世污浊兮湄江清,人善时兮罗石古!惟伊人兮客何方?逍遥此兮石上旅!”吟毕,投入江中而死。次晨,乃果于罗石上获尸以归。

  诸暨湄池儒士傅商霖闻中黄死,吊以四诗,其四曰:“我门忠孝代多人,清史鸿标蜡烛名。今得吾昆相继美,湄江湄水古今清!”又明志诗未有曰:“但顾谱书明末子,不欲吾孙说国初!”又歌曰:“人类尽,三纲绝!世尽甘,予心裂!幸父葬,母已穴!妻虽有,固可撇!子即幼,亦难说!正衣冠,笑而诀!”又愤歌曰:“忆昔高皇我太祖,扫除之功驾汤武!礼乐文章冠百王,纪纲法度优千古。贻厥嘉谋淑后贤,代有明王继九五。念我先皇十七年,何时暂解茹荼苦!由藩入践不逾时,逆授首威灵斧。亲秉文衡擢俊贤,免税蠲租施利溥。夫何贼寇日交讧,杳无南□与山甫!恨杀八股腐头巾,彼此相蒙成地府!幽暗昏昏扃莫开,贿胳相通拥子母。事君不念地天恩,苛虐小民实如虎!贪儿十万启边关,卖国通天罪难数!呜呼臣已不成臣,闯贼缘何不跋扈!一朝窃发逼神京!果尔诸臣咸拜俯!若无先帝社稷殉,哭杀明朝一代谱!”中云:“南都建主鲜若明,又值权奸肆簧鼓。耽财嬖色复沉湎,日夜君臣只歌舞!贸官鬻爵不资偕,卖菜佣儿亦膺□!戴天不共置罔闻,政事纷纷日旁午。”又云:“潞藩一叶仅线线,修斋诵经何其□?冠绅尽是楚猿猴,武弁原来奴仆伙!江东虽小亦可兴,生养教训鲜越佐。拥兵朝夕惟虐民,谁思尽忠报皇祖!致使神州尽陆沉,那讨一块干净土!”后云:“然而大厦既云倾,一木难为柱与础!况我书生甚藐焉,作辞敢仿离骚楚!惟尝清夜自思维,幼曾遂过邹与鲁。兴王后史采民谣,或者不尽废狂瞽!”既作歌,不食而死。  初四日,北兵至暨阳。

  马士英携家眷匿嵊县大岩山中,居数日,入四明山之金钟寺剃发,北至出降。北尽杀其兵于林中,令骑一驴之台州招降方国安。国安已渡黄岩,与北隔江。北白标先至,方元科欲尽杀将士妻妾,决死一战。国安犹豫不忍,北兵抄出后路。马士英适至,为先容,诸军一夕圆帽成,发尽落,头尽白,人尽清矣!方国安出,方元科等亦降。

  鲁监国浮海依肃靖伯黄斌卿,江上熊汝霖、郑遵谦、钱肃乐、冯元飚、沈宸荃,及平湖马万方,并张肯堂、朱永佑、吴钟峦等,相继共依焉。阮大钺早与北通,北以内院处之,至是竟出。

  兵部尚书余煌,字公逊,号武贞。先乙酉六月,北檄诸绅朝见,余独不往,书数语曰:“膝不可屈,发不可披,飘然乘风,孤竹之遗!”复遗命不择美木,以先帝后不即梓宫两尊人皆杉慧耳。殓以时服,祭以小腥,不作空王事,不祀乡贤,不刻文集,不求志铭,不从形家言,石碣上止书“明高士余武贞墓。”至是初四日到渡东桥,命仆以绳系身,曰:“俟气绝,即移尸在岸。”仆收绳急,余不死。喘息少定,开眼叹曰:“忠臣难做!”复跳入桥下,乃死。

  山阴朱玮,字鸿儒,年二十四。兵溃,从父祖壁兵梅里尖墓所,辄正壁坐泣,间语曰:“人畏兵,我不畏也。”家人疑而防之。初四日,故称剃于招提,还舍,整衣冠,书篷,逸去。其家索之,林舍俱无,走野扣灌夫,灌夫曰:“顷见少年望墓再拜,直往河上。”迹之乌有,父号于塘曰:“明将{徒}家于项里,宁守魄以罹祸,抑弃骨以远难!”三号涌而出,角巾僵立,有似生焉。

  山阴文学范史直,字域之,原名于晋,负石投江。初五日,监军御史陈潜夫字元倩,旧讳朱明,兵溃,归寓小,作绝命诗曰:“万里关河群马奔,三朝宫阙夕阳昏。清风血泪苌弘碧,明月声哀杜宇魂!白水无边流姓氏,黄泉耐可度寒暄。一忠双烈传千古,独有乾坤正气存。”同妻妾孟氏赏月于村之孟家桥,两夫人先联臂而入于河,然后先生从焉。观者数千人,先生犹与两岸人拱揖而别。

  御史何弘仁血诗题壁曰:“有心扶日月,无计巩河山。化作啼鹃去,千秋血泪潜!”殉难于旅邸。

  御史沈履祥督饷台州,北兵至,送监国入海。同总兵张廷绶、李唐禧,入山。当事询知,逼剃不从,诗四首矢受刃死;张李亦不剃,同时殉焉。

  兵部职方司主事沥海所高岱,号白浦,次子绍兴庠生高朗字子亮,同欲殉难。朗肃衣冠泣拜曰:“儿不能待,当先期以俟,”白浦瞠目送之曰:“尔能先我!尔能先我!”朗命仆驾一小叶之海口,翻跃入涛,仆力援不能解。因啮其臂,痛甚乃放。岸帻浮去丈许,复跃以手捞,整帻而没。白浦捞尸殡讫,遂绝粒,犹饮汤水。至七月,闻朗生遗腹子,甚喜,欣然命取酒三杯饮之。自后虽汤水亦不入口,饿而死。

  礼、兵二部尚书詹事台州临海陈函辉,字木叔,别号椒道人。生时,太封翁梦杨椒山先生降临,故字号从之,号“小寒子”。乙酉六月,举义台州。丙午五月,事坏,入台之云峰山。其峒吭有碧潭,愿为止水,感而作诗曰:“骚经何必读灵均?山鬼空潭啸旧臣!落日湖边芳草冷,城东樵者是前身!”又曰:“眼见两都轻一掷,孤鸿何处觅安巢?”初九日,作自祭文:

  “为乙酉六月以文自祭也。其时祭之而不克死投水者一,投环者再,逮赴槛车者数数矣。遇监国立,遂破家起义,同志者共十五人,赖高皇帝之灵,佑我哲王,誓师于越,张、王、熊、吴,诸文武相与夹辅帝室,如支覆屋,仅及一年。天不祚明,闵凶复告,播迁出走。予依依内殿,主上命从小路前发,急走还寓,见诸仆已携幞被出,驰至五云门。目睹陈谢二相公皆被截回,遂转至稽山门。士女流离,逃兵载道,干戈刺体,即自间道过上若,穿岩岭,下潘墩,抵天台之远村,道经寒山古寺,于洞侧遇一老衲,谓“居士识本来面目乎?生死,释子看得轻;忠孝,儒门看重。尔二事皆了了,亦可以掉臂竟行矣!”予拜受其言。起而忽不见,恍然说素心合。复从何彻龙潭,于小海门问渡。黎明,抵台西郭门外,而各营焚劫,城门尽闭,咫尺不能谒天颜。哭而入山,因得至云峰读书故处,此予缘也,亦予命也。山上有池,可以殉国,人恨不得其死耳。为本朝死,为故君死,为寸丹死,为见危授命死,夫子曰:‘守死善道,’然则此日之从容就义,体受全归,亦孰有善死如予者乎!空山无棺,白茅可束也;空山无人,山鬼可招也;空山无葬祭,麦饭可供也。予自甲寅读书此山,与湛明大师相往还三十年。今湛明以四月先逝,塔于是峰之腰;予以六月殉亡,埋于是峰之脊。亦如远公、渊明、了元、东坡可以相视无愧。客冬出使温处,读先正尊乡录:宋之亡也,吾台死难六人。以王琥为最,而不仕者至数百人。靖难之变,王叔英、卢元质,诸君子称八忠而方先生以十族湛夷,此古今第一烈性男子。每尝拜其祠下,阴风飒飒,今亦可以追随而无憾于心矣。顾所愿慕者彼樵夫也,夫不知其姓氏,瘗骨东湖。予自誓孤肝,流尸峰沼,魄沉于渊,魂升于天,意犹恋此名山。自兹以往,一坏之遗骸在丹碧,尚诩乎本朝。迨夫天下既平,悯忠不少,后之好义君子为予筑土岭上,肖像高山,庙貌长存,僧伽共护,则羊公有言:吾死后魂魄犹应登此山也!况乎埋骨栖身于古佛山灵之侧者乎!吾作此文时以代祭也倘恍写成,不暇增饰一言,点染一字,但知写我平生一片心。世缘已断,爱河已离,亦无依恋亦无墨碍,亦无恐怖悔吝。此一潭水,明月在天,世世生生,长伴禅林钟磬声,后之诸友与两儿来哭时,可以此文写一通焚之墓前,再以一通质之天下有心者!”  夜即宿湛明禅师房内。漏下五,作六言绝命词十章。序云:“乱离无诗韵,皆信笔口占将死才尽,亦聊以告天下诸同志云:一曰:‘生为大明之臣,死为大明之鬼,笑指白云深处,萧然一无所累!’二曰:‘子房始终为韩,木叔死生为鲁,赤松千古成名,黄蘖寸心独苦!’三曰:‘父母恩不能报,妻儿面不能亲,落日樵夫湖上,应怜故国孤臣!’四曰:‘臣年五十有七,回头万事已毕,徒惭赤手擎天,惟见白虹贯日。’(前有白气直冲肩舆)五曰:‘去夏六月廿七,今岁六月初八,但严心内春秋,莫问人间花甲!’其六阙。七曰:‘斩尽一生情种,独留性地灵光。古衲共参文佛,麻衣泣拜高皇。’八曰:‘手著遗文千卷,尚存副在名山。正学焚书亦出,所南心史难删!’九曰:‘慧业降生文人,此去不留只字。惟将子孝臣忠,贻与世间同志。’十曰:‘今日为方正学,前身是寒山子。徒死尚多抱惭,请与同人证此!’”又别亲友诗:“故国千行泪,孤臣一片心。”诸僧索遗言,走笔留八十句,中有:“叔世君臣薄,其道变为市。麻衣不草诏,所争惟一是。东湖樵夫亭,芳名佩兰芷,头白谁百龄?汗青自十纪。”

  又作《小寒山子云山埋骨记》曰:“此一副骨头,半生肮脏,百折英灵,只成一个‘寒’字。山寒而龙蛰之,人寒而星岳依之。归骨兹山,其天定也。记予自甲寅始读书山中,五月披裘,闻钟发省,昕夕相对,恒得湛明诗以寒印其寒,如寒潭之印秋月。而今间关重茧,只身归来,家园付之一炬,寸丝不挂,瓶粟多捐,仅有古寺旧友诸衲子,为之诵经下锸,而二三义仆辈感主人之死国难,痛哭再拜,以寒泉一勺奠之。妻孥散亡,世缘已断,不殖不封,无烦改卜。以此贻同好,待我儿见孤臣魂魄之所依,与兹山相终始!”

  外有豫知后来启棺视殓者为杨衙官,与书一纸,且赠二金,置佛炉下,自书神位,肃冠服遥拜君亲,乃拜佛像,投寺门池中。不死,起而索卤,又不死,起而复命诸僧绕佛前环诵,身坐湛明和尚故禅榻中自经死之。一手握尚书印,一手握扇及素珠,此六月二十三也。其笔砚书纸皆命置棺中焉。  阁部金华张国维,号玉笥,兵溃归,有绝命诗三首:一曰:“艰难百战戴吾君,拒北辞唐气属云。一去仍为朱氏鬼,英灵常伴孝皇坟!”二曰:“一瞑纤尘不挂胸,惟哀耋母暮途穷。仁人锡类应垂泽,存没衔恩结草同!”三曰:“夙训诗书暂鼓钲,而今绝口不谈兵。苍苍若肯施存印,秉丰全躯答所生!”自缢死。  阁部金华朱大典,号未孩。乙酉北兵至杭,退守金华。方国安溃师欲入,先生不许,相持久。国安精锐,大半耗于城下,金城得全。以是国安陈师江上,朱师不出金城一步。只自料守备之具。至是,国安降,欲首先效力,导北兵以大炮攒打,七月十六,城破,屠城;朱合家焚死。

  金华总兵山阴吴廷璇,字瑞玉,赴火死。先是吴与夫人傅氏约,城陷以手帕为质。至是手帕来,傅氏亦自经。

  武绅徐日舜,号五人,西安人。向累功至贵州游击,监国授扼华军门。城将危,犹巡城,被获。大骂,穿舌而死。

  金衢兵巡道黄金钟,七月二十九攻城,八月初二城破,被获不屈,骂而死。

  楚通城王,城破被获不屈云:“金枝玉叶,惟有死而已!”杀而死。

  江山知县方召□,直隶宣城人,平时轿前两牌云:“不爱钱,不惜死。”北兵至,正衣冠拜阙,怀印投井死。  衢州通判谢□□,城破,正衣冠自缢。

  兴国公王之仁,号九如,江干车坏,驾船驱家眷入海。穿蟒衣,乘大轿,直入南都。当事使人押,王笑曰:“谁使吾来?吾欲死得明白正大耳,押我何为!”谈笑从容,出入自若,衣冠不剃,有绝命诗二律:一曰:“黄沙白浪起狂飙,力尽钱塘志未消。半世功名垂马革,全家骨肉付江潮。诗题四壁生如在,大笑秋空死亦骄。三百年来文字重,只今惟有霍骠姚!”二曰:“通济桥边独步时,国门惊见汉宫仪。欲将须发还千古,拚取头颅掷九逵。死后只应存剑铗,世间终是有男儿!瓣香拈起寒霜劲,白日含愁不敢悲!”杀于南都大中桥,从事八人亦俱死。时人以大中桥改为“大忠桥。”

  一年之中,浙东情事大约如是,其一代人心风俗,概可知已!又有海外舟山闽中事迹,当另录以续入可也。兹不赘。

岭外代答

作者:周去非

  周去非,字直夫,浙江温州人。南宋孝宗隆兴元年(1163)进士,淳熙中为静江府(即今桂林)通判。淳熙五年(1178),他回乡之后,为回答乡亲们的询问,就回忆岭外的见闻,参考了范成大的《桂海虞衡志》,整理成《岭外代答》一书。这本书记载了宋时岭南(泛指两广)的山川、古迹、物产资源以及各民族的社会经济、生活习俗等状况,至今仍是研究广西社会历史的重要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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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外代答序

  入国问俗,礼也,矧尝仕焉而不能举其要。广右二十五郡,俗多夷风,而疆以戎索。海北郡二十有一,其列于西南方者,蜿蜒若长蛇,实与夷中六诏、安南为境。海之南郡,又内包黎獠,远接黄支之外。仆试尉桂林,分教宁越,盖长边首尾之邦,疆场之事,经国之具,荒忽诞漫之俗,瑰诡谲怪之产,耳目所治,与得书学士大夫之绪谈者,亦云广矣。盖尝随事笔记,得四百余条。秩满束担东归,邂逅与他书弃遗,置勿复称也。乃亲故相劳苦,问以绝域事,骤莫知所对者,盖数数然。至触事而谈,或能举其一二,事类多而臆得者浸广。晚得范石湖‘桂海虞衡志’,又于药裹得所钞名数,因次序之,凡二百九十四条。应酬倦矣,有复问仆,用以代答。虽然,异时训方氏其将有考于斯!

  淳熙戊戌冬十月五日,永嘉周去非直夫记。

岭表录异

作者:刘恂

本书又名《岭南录异》或《岭表记》。
作者:(唐)刘恂 著;鲁迅 校勘

淳熙三山志

作者:陈傅良、梁克家

  《淳熙三山志》,南宋福州地方志。原系陈傅良等撰写,由梁克家署名,淳熙九年(1182)成书。三山是福州的别称,因而该书名《淳熙三山志》。五代时,福州曾一度升为长乐郡,故又名《长乐志》。编者采择北宋庆历三年(1043)林世程纂修的福州志资料,并增入庆历三年至淳熙九年计一百三十九年事,共四十卷,分地理、公廨、版籍、财赋、兵防、秩官、人物、寺观(末附山川)、土俗九门。所记五代十国事迹,可补正史的缺失。其中版籍、财赋两门,系通判陈傅良执笔,内容翔实,参考价值较高。该书是传世的南宋地方志佳作,为研究福州地方史和宋史的重要史料。该书在明清之际罕有流传。原本四十卷。今本四十二卷,为后人所增补。现有华东师范大学图书馆藏明崇祯十一年本、清乾隆张德荣抄本及四库全书本。

  梁克家简介

  梁克家(1128~1187年),字叔子,泉州晋江县(今泉州市区)人。南宋绍兴三十年(1260年),以进士第一人及第,授平江佥判,召为秘书省正字,升著作佐郎。请朝廷下诏求直言,孝宗从其言;又陈六事:正心术、立纪纲、救风俗、谨威柄、定庙算、结人心,得孝宗嘉纳,累迁为中书舍人。后出使金国,受到隆重礼待;比箭时连发连中,金人惊服。不久,迁任给事中,遇事敢言,得孝宗赞赏。乾道五年(1169年),升端明殿学士。翌年,升参知政事,后兼知枢密院事。他请筑楚州(今江苏淮安地区)城,环列舟师,以防金人挑衅。时虞允文任枢密院使,主战甚力;克家认为时机尚未成熟,意见不合,请求辞职,孝宗不从。乾道八年(1172年),诏改仆射为左右丞相,克家任右丞相兼枢密使。后虞允文罢相,克家独居相职。他执法公正,不惧贵戚权门,因与一些朝臣意见不合,力求辞职,遂以观文殿大学士出知建宁府。又因事罢职,提举临安洞霄宫。淳熙六年(1179年),改知福州。过2年,复官观文殿学士,仍知福州。政事余暇,约士人,搜集材料;又亲自寻求断简零编,核对公牍,参以老一辈传闻,纂成《三山志》40卷,内分地理、公廨、版籍、财赋、兵防、秩官(附科名)、寺观、土俗等9门。志名三山,实含当时福州所属闽县、连江、侯官、长溪、长乐、福清、古田、永福、闽清、宁德、罗源、怀安等12县地方文献。尤以所记五代闽国旧闻轶事为史书所未载,是现存一部完整的最早福州志书,有较高的史料价值,入编清代《四库全书》。淳熙九年(1182年),克家奉召入京,任醴泉观使,复任右丞相,封仪国公。不久因病辞职,进封郑国公。卒赠少师,谥“文靖”。

  陈傅良简介

  陈傅良(1137—1203)字君举,人称止斋先生,温州瑞安人。先入世均务农,到了他父亲陈彬才是读书人,是个乡村教师。九岁时父母双亡,与兄长姐妹赖祖母吴氏抚养成人。青年时在瑞安、温州一带教书。

  他勤学苦读,教学得法,慢慢在温州一带少有名气。叶适曾记述他在温州大南门茶院寺城南书院的教学情况说:“初讲城南茶院时,……公未三十,心思挺出,陈编宿说,披剥溃败,奇意芽甲,新语懋长,士苏醒起立,骇未曾有,皆相号召,雷动从之。虽縻他师,亦借名陈氏,由是其文擅于当世。”

  乾道五年(1169)冬,随薛季宣寄寓江苏常州读书,从此继承和发扬薛季宣的事功学说,成为永嘉学派中一位承先启后的学者。乾道六年(1170),他入太学读书,与学者吕祖谦,张栻结交,相与论学质疑。乾道八年,进士甲科及第,授迪功郎。泰州州学教授,但他未赴任,仍在家乡教书。

  淳熙三年(1176),他被参知故事龚茂良赏识,推荐为太学录。淳熙五年,龚茂良罢政,他力求外调,遂于同年十一月出任福州通判,深得福州知州兼福建安抚使梁克家的信任。他曾协助梁氏编纂《淳熙三山志》。这时他四十三岁,年富力强,勇于任事,当地有富户之女犯法,他按法审理,结果反被查劾,诬为专擅,罢官奉祠,主管台州崇道观。这是闲官,可在家居住,半薪,他便回家乡教书。淳熙十一年(1184),他被任为湖南桂阳军知军。

  侯缺期间,他在瑞安仙岩创办书院。淳熙十四年六月,赴桂阳军任职。当地农业生产落后,他将温州的先进技术——龙骨水车、施肥、牛耕等加以介绍,使桂阳一带农业生产有所提高,又竭力减轻人民负担,政绩卓著,升任湖南提举,迁湖南转运判官。绍熙元年(1190)十月改任浙西提刑,第二年赴京师临安奏事,被留任吏部员外郎。

  绍熙四年(1193)升任代理中书舍人。太监陈源专横跋扈,皇帝要升陈源为内侍省押班,他二次拒绝书写任命的诏书。江西吉州农民鄢大为被判为“持杖强盗”,定为死罪,由他写诏书下达执行。可是他读了犯人的案款,知是错判,请求重判,终于使这人免去死罪。由此可见他居官廉明公正。

  绍熙四、五年间,南宋最高统治集团内部发生矛盾。太上皇赵眘(即孝宗皇帝)患病,其子光宗的皇后李氏,挟制光宗不去问安,因此引起朝野不满,政局动荡。陈傅良带头要求光宗过重华宫门太上皇问安,受到李后申斥,他愤而辞官返里。绍熙五年六月,太上是病故,终于引起宫廷政变,五光宗之子赵扩为帝,是为宁宗。宁宗即位后,陈博良被召回担任中书舍人兼侍讲。

  这年冬天,赵汝愚与韩侂胃争机,韩侂胄斥逐赵汝愚集团的朱熹,陈傅良出于公心,不肯草诏。结果自己也被人参劾,说他“庇护辛弃疾,依托朱熹”,罢官回乡。从此,一意韬晦,闭门静居,称自己居室为“止斋”。  嘉泰三年(1203)被任为泉州知州,他因年老,恳请辞职,改投集英殿修撰,宝谟阁待制。同年冬天,卒于家中,终年67岁。陈傅良学问渊博,著作众多,现仍传世的书有《止斋文集》五十二卷,《春秋后传》十二卷,《历代兵制》八卷,此外,尚有《论祖》四卷、《澳论》六卷、《永嘉先生八面锋》十三卷,大都是科举程文之作。

南岳小录

作者:李冲昭

  ○序冲昭弱年悟道,近岁依师,洎临岳门,频访灵迹,唯求古来旧记,希穷胜异之事,莫之有者,咸云兵火之后,其文散失。遂遍阅古碑及《衡山图经》、《湘中说》,仍致诘于师资长者,岳下耆年,或得一事,旋贮箧笥。今据所得,上自五峰三润,古来宫观药院,至于历代得道飞升之流,灵异之端,撮而直书,总成一卷,目为《南岳小录》。庶道侣游山,得之彼览,粗知灵迹之所自云。时壬戌岁冬十月序。

  ○叙岳南岳者,《周礼。职方氏》曰:“南岳之镇曰衡。”以其分当翼轸,光辅紫宸,钤三气之根,钧五灵之德,上列注生之宿,下符长育之功,称物平施,故谓之衡山。《五岳真形图》云:潜、霍、庐、_麻、玉笥、洞阳、小泻、九疑、罗浮等十山为之佐命,复有神仙圣境,曰朱陵洞洞天也。又云:“山禀灵气,时有异人。”又《福庭志》云:“朱陵之天,周环七百里,七十大峰,有五小峰,有二坛,露光青玉,学道居此,度世上升。又青玉坛、洞灵源、光天坛,悉是福地,五岳作镇,皆有高真统治,盖以导云南、养万物、惠群生者也。”

  ○五峰(祝融峰紫盖峰云密峰天柱峰石廪峰)

  祝融峰,去地高九千七百八十丈,在诸峰之北,最高,拥诸峰而直上。有祝融庙基,及青玉坛、光天坛、白璧坛、雷公池、风穴仙梨树、上清院基。峰之东南,有李泌书堂。

  紫盖峰,去地高四千五百丈九尺。其形嵯峨,有似麾盖,因以为名。上有仙人池、七真阁,下有紫盖院基、王氏药堂。

  云密峰,昔夏禹治水,登此峰立碑,纪其山高下丈尺,皆科斗文字。近代樵人,或有遇者,其碑至灵,隐而不见。又有禹溪及隐真平、断石源、朱陵洞、丹崖仙人石室存焉。

  天柱峰,其形似柱,因以为名,亦名柱括峰。下有魏夫人石坛,或云魏夫人在此处得道。

  石廪峰,远望如仓廪,其上方阔十丈,传云傍通洞府。昔有洞门观,胡浮先生常乘白豹游之。又有小石廪峰,下有舜庙,又有华盖、岣嵝、掷钵、回雁,皆小峰之数。

  ○三涧(云涧寿涧洞真涧)  云涧,以其通于仙源而多灵药,是有其名。出紫盖峰,西逾圣寿观,合寿涧南下岳观,分注平野,及有洞真涧。  ○司天霍王庙司天霍王庙,在岳观前,去观百余步。本以南方属火,配神曰祝融。玄宗封为司天王,以配夏享,有庙令司人。本庙在祝融峰上,隋代迁移废华薮观而建立,今祝融峰顶有古庙基存焉。

  ○真君庙真君庙,在岳观之东五十余步。本与司天王同庙各殿—元中,司马天师上言:

  “五岳洞天各有上真所治,不可以血食之神,同其雩祀,既协圣旨,爰创清庙。”  是岳也,启夏之际,洁斋致醮,兼度道士五人,长备焚修洒扫,即开元十五年五月十五日明制也。《五灵经》云:“佐治者九人,従吏三百人,羽卫官三万人,为国家祈真请命之地。”《上真记》云:太虚真人领南岳司命,即炎老君也。潜山真人鲍君副治、霍山真人韩君佐治、金华真人黄君初平、天柱真人左君元放、南霍真人郑君思远、霍林真人许君暎、丹霍真人周君阳、紫虚元君魏夫人华存,并居佐命之曹,吴越楚蜀之会,皆当司察之。

  ○衡岳观衡岳观,在华盖峰下。按旧碑,晋太康八年,徐真人灵期、邓真人郁之建置。

  梁天监二年,周真人静真再加弘葺,武帝赐三百户庄田充基业。至隋大业八年,诏请蔡天师法涛、李天师法超住观焚修,兴行教法。其衡州府库田畴什物,并赐观资用。唐贞观二年,太宗重书额,请张天师惠朗度道士四十九人,为国焚修。  高宗弘道元年,请叶天师法善封岳,辟方四十里,充宫观长生之地,禁樵采,断畋猎,罢献琛,以为常典。观内有田先生得道降真堂、刘天师真堂,后有尹真人上升坛。其观碑文,隋学士曹宪撰,今见存焉。

  ○招仙观招仙观,按旧碑文曰:“肇基刘宋,分宇萧齐。”又《别传》,晋咸亨间,徐真人建置。至齐元兴元年七月二日,有住持升玄道士张昙要乘鹤,白日冲天。

  其夜雷电激吼,天地震动。今观后约一里地,有朝天香坛存焉。唐贞观二年,萧天师灵护,庐陵人,时在岳招仙观,乱后荒凉。天师素能点化之术,遂点化黄白之物,投外藩,转钱物而创观宇。不数年,克致完合。贞观五年,建寻真阁。

  ○九真观九真观,按碑文,晋太康中邓真人建置徐真人祠。唐开元年中,有王天师仙乔。初,天师为行者,道性冲昭,有非常之志。因将岳中茶二百余壶,直入京国,每携茶器,于城门内施茶。忽一日,遇高力士,见而异之。问其所来,乃曰:

  “某是南岳行者,今为本住九真观殿宇破落,特将茶来募施主耳。”于是力士上闻,玄宗召见,嘉叹久之,问曰:“尔有愿否”对曰:“愿郁郁家国盛,济济经道兴。”上深加礼焉,俾于内殿披度,厚与金帛,津置令归岳中,修创观宇。不数年而完全,道行逾高,声流上国,寻有诏命,封为天师。乾元二年三月三十日得道。

  又有薛天师季昌,本绵州绵竹县尉,在京舍官入道,志操不群。将归南岳,上闻玄宗,玄宗嘉之,亦厚颁金帛。上命笔赋诗送赠,有序曰:“炼师初解簪裾,栖心衡岳,及登道录,慨然来兹,愿归旧居,以守虚白。不违雅志,且重精修,忽遇灵药志人,时来城阙也。乃赋诗一首宠行云尔。”诗曰:“洞府修真客,衡阳念旧居。将申金阙要,愿奉玉清书。云路三天近,松溪万籁虚。犹期传秘箓,来往候仙舆。”后封天师。天师又师司马天师,玄宗礼重,呼为道兄。凡是观中什物,多是恩赐。临行,又赠金器一百事、银器二百事,绵帛至多,皆有御札。  天师以乾元二年二月六日得道。自离乱后,焚烧荡然,虽重修舍宇,竟未完复。  唯存恩赐钟一口,重四千斤。咸通中,有王尊师名因节住持,道行出众,营缉至多,声达京师,为王侯所重。今在北岳,封总教大师。观后有白云先生药堂。又有一小池,名甘泉。其泉味甘,煎茶似乳,旧日亦有甘泉院。

  ○西灵观西灵观,按《图经》云:“梁天监五年建置。”本女真住持,经兵火后,未暇修营。西有魏夫人仙坛,开元中,有女真薛师在观得道。又于晨溪别构道院,每出入常有白豹随行,游历洞府。薛天师常诣之,不与相见,后不知所之。

  ○圣寿观圣寿观,本灵夏卢尚书名藩书堂,以咸通六年抗表奏舍为圣寿观,观内卢公真堂坛殿俨然,又有层崖峭壁,修竹茂松,涧水潺湲,风景甚异。  ○九仙宫九仙宫,本张真人名始珍所居,有石坛,方阔丈余。梁天监三年,有仙者八人,迎张真人于石坛上,同升天去。咸通九年,衡州刺史史觌奏置宫额,十年十月敕下,宜依所奏行之。

  ○中宫中宫,本梁朝王真人灵与修行上升之处。又大历年,李得琳先生居之得道。  ○元阳宫元阳宫,本晋朝陈真人兴明修行上升之处。

  ○上清宫上清宫,本徐真人灵期修行上升之处。大历七年,有玄和先生张太空居之得道。又大中元年,韩威仪居之得道。

  ○紫虚阁紫虚阁,有魏夫人仙坛,高一丈二尺,上圆平,约阔一丈,亦名飞流坛。

  《传》云:“夫人自抚州乘龙飞来至此。夫人,晋太尉舒之女,讳华存,号上真紫虚元君。”有台阁,仪像俨然。又云:“晋咸和年于此修道。”又北去半里,有神溪投龙潭,每修斋毕,投金龙于此。

  ○石室隐真宫石室隐真宫,大历年中,广成刘先生玄静修行之处。行三五步冈,夺虎穴而居之,名曰隐真宫,刺史韩皋出俸钱为创会真阁。初,先生在兹十五年余,修道莫有知者。时因太史占之,云有真人星见,隐者在兹岳得道,应于天文。上闻武宗,武宗遽降诏命,委本道监军使遣人赍诏征召。使人到岳,遍寻无所不至。忽一日,中使人行及中宫西南面三里余,历崄攀萝,见一石室,深邃屈曲,有住之家。于是擘藤萝入深,乃见先生凝然而坐。中使宣命,先生初乃佯狂,后即承命。

  寻赴阙庭,诏封为帝师,号广成先生。却复兹地,未几而羽化。今石室有昔时镌石为醮坛、天宝台、碓硙、瓮缶、棋局、茶灶、灯台,皆就石而琢成之,今悉存焉。  ○凌虚台凌虚台,昔有薛天师季昌、周尊师混污相次居之得道。

  ○洞灵台洞灵台,本李天师明俊居之得道,亦是福地。

  ○添香台添香台,昔有女真居之得道,今台及圣境存焉。

  ○刘根先生药岩刘根先生药岩,昔有仙人刘根居之修行之所,在九仙宫之西北,颇甚深邃,亦殊异之境也。

  ○紫盖院紫盖院,昔有道人建置,乱后唯基址存焉。

  ○白云先生药堂白云先生药堂,在九真观西—元中,司马天师承祯本号白云先生,后授贞一先生,尝于此修行。

  ○尹真人坛尹真人坛,在岳观北百余步,真人讳道全上升之处。

  ○田先生药岩田先生药岩,在中宫东面百余步。先生讳良逸,元和中修行于此,后得道。  ○北帝院北帝院,在岳观东北,去观三里,昔有女真侯钅柬师居之,修行勤于香火,后亦得道。

  ○洞真瀑布洞真瀑布,在招仙观北,去观三里,瀑布如帘,垂及亭台,碑文纪其胜异。

  上有朝天坛,昔日张真人昙要上升之处。又下有投龙潭,每修斋毕,投金龙于此也。

  ○王氏药院王氏药院,咸通间,有术士王生居之。有茂松修竹,流水周绕,及多榧树茶园,今基址存焉。

  ○光天观光天观,传云融峰院,是观基。  ○隐真平隐真平,在云密峰之中,坦然而平,方阔五里,是神仙遨游之所。时人寻之,少有到者。

  ○断石源断石源,在隐真平水源,有石高数丈,阔数尺而中断,上有镌字云:“此有丹砂水,如乳而甘香。有人得掬饮之,可寿至千岁。”寻游者到此间,唯闻石下有流水之声,在左边听即落右边,在右边听即落左边,罕有得者。

  ○朱陵洞朱陵洞,即三茅洞天,在九仙宫正西三里,有石岩,下有平石,方二丈,是旧时投金简之所,传云朱陵洞之东门也。

  ○前代九真人(出《九仙宫碑》,旧有九仙殿)

  陈真人兴明,居元阳宫,晋武帝大始元年三月一日上升。  胡浮先生,姓施,名存,居洞门观西峰构虚阁,晋惠帝永康九年四月上升。

  尹真人道全,居岳观溪,晋怀帝元嘉元年正月九日上升。  徐真人灵期,居上清宫,宋元徽二年九月九日上升。

  陈真人惠度,居古玉清宫,齐武帝永明二年五月十三日上升。

  张真人昙要,居招仙观,齐延兴元年七月三日上升。

  张真人始轸,居九仙宫,梁天监三年七月十三日上升。

  王真人灵舆,居中宫,梁天监十一年七月十三日上升。

  邓真人郁之,字玄寂,居洞门观,梁天监十年十二月三十日上升。

  又有双袭祖、双子辨二人,相次得道。  ○唐朝得道人(在岳一十四人)

  殷先生景童,天宝十七年七月三日得道。

  萧先生灵护,弘道三年八月十五日得道。

  李天师思慕,天宝十四年八月廿六日得道。

  何尊师隐其名,天宝二年十月十五日得道。  薛天师季昌,乾元二年二月六日得道。

  王天师仙乔,乾元二年三月三十日得道。

  傅天师待仙,乾元三年十一月七日得道。  董先生秦仙,大历元年十一月六日得道。

  玄和张先生太空,大历七年二月八日上清宫得道。

  李先生德琳,大历十二年九月五日中宫得道。

  田先生良逸,元和六年正月七日在降真院得道。  广成刘先生玄静,大中五年五月十一日得道。

  周尊师混污,会昌二年正月得道。  韩威仪,大中元年上清宫得道。

  田先生有弟子陈徵君、冯徵君、张徵君三人,不就徵,皆于天台山相次得道。

  ○《真君传》汉中垒校尉刘向撰。

  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水玉以教神农,能入火自烧。数往昆仑山中,常止西王母石室中,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俱去。至高辛时,复为雨师焉。

  王母者,神人之面,蓬发戴胜,虎爪善啸,岩居,名王母,在昆仑之墟焉。

  赞曰:渺渺赤松,飘飘少女。

  接手翻飞,冷然双举。

  纵身长风,俄翼玄圃。  妙达坎巽,作范司雨。  ○《田先生写真赞》(蒙谷子诸葛黄撰)

  田先生,实衡之攸民,间世所出,天然真气,生而知道,醇孝养亲,得混朴自然之理,言貌不饰,裘褐垢弊。侯王礼重,我亦不荣,氓隶给轻,我亦不陋。  驱役鬼神,意往即至。一入衡岳,逾五十年,九百门人,皆是轩冕,请为法主,一作帝师,即先生之道,其可知也。仪形可质,图写存焉。自始及今,未有称述,黄承其阙,序以赞云:

  灵根独秀,真人间生。

  仙非积学,道乃天成。

  汪汪德貌,落落神情。

  兹形如在,犹可作程。

桂林风土记

作者:莫休符

  《桂林风土记》是唐代莫休符著,是现存较早的桂林地情专著,也是桂林有史料记载的最早的地方志。曾经被编入《四库全书》,原书有三卷,现在仅存一卷,共有15千字。作者以诗文记游,文字典雅。


  ○序

  前贤撰述,有事必书。故有《三国志》、《荆楚岁时记》、《湘中记》、《奉天记》。惟桂林事迹,阙然无闻。休符因退居,粗录见闻,作《桂林风土记》,聊以为叙。时唐光化二年九月二十三日,莫休符序。
 
  ○桂林

  按《地里志》,桂州,禹贡荆州之域。春秋时,越亡国,时服于楚。秦始皇二十三年,发逋亡(鞏,“言”代“革”)(古者未有年号,至汉武帝方纪年名,故云始皇二十三年),贾人掠取陆梁之地为桂林。吴时,文士薛宗言:“昔帝舜南巡苍梧,秦置桂林、南海、象郡。”《南越志》:“汉武改为郁林郡,以桂林为县。”《吴书》:“孙皓凤凰三年,分郁林、象郡为桂林。”又按《图经》云:“吴甘露年,号分郁林、象郡为桂林。”今以《魏书》证之,甘露乃高贵乡公曹髦所记年号,非《吴书》也。古有名人张衡诗云:“我所思兮在桂林,欲往从之湘水深”,是则桂林为郡久矣。汉祖命周电击南越,南越王赵佗据险为城。电不能逾。今灵川全义岭有越城。《汉纪》有周电为泗水侯,是吕后时,非高祖也。《地里志》云:“周电未知其详。”(按:《史记·南越传》,高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往击之)
 
  ○舜祠

  舜祠在虞山之下,有澄潭号皇潭。古老相承,言舜南巡曾游此潭。今每遇岁旱,张旗震鼓,请雨多应。中有大鱼,遇洪水泛下,至府东门。河际有亭容巨舫,往往载起,然终不为人之害。旧传舜葬苍梧邱,在道州江华县九疑山也。
 
  ○双女冢

  在府城北十里,俗传舜妃寻帝,卒而葬于此。冢高十余丈,周回二里余。
 
  ○伏波庙

  伏波庙在郭中之东北二里,是东汉伏波将军马援之祠也。
 
  ○东观

  观在府郭三里,隔长河,其东南皆崇山巨壑,绿竹青松,崆峒幽奇,登临险隘,不可名状。有石门似公府之状,而隘汇。烛行五十步有洞穴,坦平,如球场,可容千百人。如此者八九所,约略相似,皆有清泉绿水,乳液葩浆,怪石嵌空,龙盘虎踞,引烛缘涉,竟日而还,终莫能际。相传云:昔有人好泉石,多束花果裹粮,深涉而行。还计其所行,已及东河之下,如闻棹楫濡濡之声在其上。又有山外高峰。旧有亭台,近已摧坏。前政张侍郎名固,大中年重阳节宴于此,从事卢顺之赠固诗曰:“渡江旌旆动鱼龙,令节开筵上碧峰。翡翠巢低岩桂小,茱萸房湿露香浓。白云郊外无尘事,黄菊筵中尽醉容。好是谢公高兴处,夕阳归骑出疏松。”张侍郎和诗曰:“乱山青翠郡城东,爽节凭高一望通。交友会时丝管合,羽觞飞处笑言同。金英耀彩晴云外,玉树凝霜暮雨中。高咏已劳潘岳思,醉欢惭道自车公。”咸通年,前政张大夫《重游东观》诗曰:“岩岫碧潺湲,灵踪若可攀。楼台烟霭外,松竹翠微闲。玉液寒深洞,秋光秀远山。凭君指归路,何处是人寰。”
 
  ○越亭  在府城北,与圣寿寺接连。有岩洞、庭台,高峰耸碧,山穴透出北面,因名北牖洞。远眺长江,极目烟水,北人至此,多整乡思。会昌初,前使元常侍名晦,搜达金貂,翱翔翰林,扬历台省,性好岩沼,时恣盘游。建大八角亭写其真,院砌台、钓榭、石室莲枕、流杯亭、花药院,时为绝景。于时潞寇初平,四郊无垒。公私宴聚,较胜争先。美节良辰,寻芳选胜,管弦车马,阗隘路隅。金貂从此府除浙东,留题曰:“紫泥远自金銮降,朱旆翻驰镜水头。陶令风光偏畏夜,子牟衰鬓暗惊秋。西邻月色何时见,南国春光岂再游。莫遣艳歌催客醉,不堪回首翠娥愁。”副车路单与金貂同年及第,和诗一首:“谢安致理逾三载,黄霸清声彻九重。犹辍珮环归凤阙,且将仁政到稽峰。林闲立马罗千骑,池上开筵醉一钟。共喜甘棠有新咏,独惭霜鬓又攀龙。”越亭初成,金貂有六十韵长诗曰:“乏才叨八使,徇禄非三顾。北阙颁诏条,东邻证迷误。未闻述职效,已见脱烦趣。灏气爽衣巾,岚飔轻杖屦……”(其余省记)
 
  ○岩光亭

  在北罗门外,台亭岩洞,亚于越亭。亦是元常侍新置,有石棋局、烂柯石嶂。金貂有五十韵诗云:“石静如开镜,山高若耸莲。筍竿抽玉管,花蔓缀金细……”(余不省记)
 
  ○訾家洲

  在子城东南百余步长河中。先是訾家所居,因以名焉。洲每经大水,不曾淹浸,相承言其浮也。元和中,裴大夫(名行立,四子归之、归仁、归闻、归礼,庶因获朝溪也)创造亭宇,种植花木。迄今繁盛,东风融和,花卉争妍。有大儒柳宗元员外撰碑,千余言犹在。前汴州杨尚书宴游,题诗云:“桂林云物昼漫漫,雨裹花开雨裹残。惟有今朝好风景,樱桃含笑柳眉攒。”新政从事陆宏休诗云:“新春蕊绽訾家洲,信是南方最胜游。酒满百分殊不怕,人添一岁更堪愁。莺声暗逐歌声艳,花态还随舞态羞。莫惜今朝同酩酊,任他龟鹤与蜉蝣。”
 
  ○漓山

  在訾家洲西,一名沉水山。以其山在水中,遂名之。古老相传,龙朔中,曾降天使,投龙于此。今每岁旱,请雨潭中,多有应。前政元常侍以其名与昭应骊山音同,故遂改为仪山。近岁于此置温灵庙,庙中时产青蛇,号为龙驹,翠色。或缘人头顶、手中,终无患害。
 
  ○尧山庙  在府之东北,隔大江与舜祠相望,遂名尧山。山有庙,绝灵,四时公私飨奠不绝。北接湖山,连亘千余里。天将降雨,则云雾四起,逡巡风雨互至。每岁农耕候雨,辄以尧山云卜期。
 
  ○东出亭

  府之东门有大亭,枕江与望月楼接连,近子城,建竖多年,不记岁月。
 
  ○碧浔亭(去思馆是)  亭馆,大中初前韦舍人瓘创造。在子城东北隅十余步,接近逍遥楼,角近大江。馆宇宏丽,制作精致,高下敞豁,冠诸亭院。去思馆旧名青桂馆,前政吏部张侍郎鷟除替,饰装于此,遂改为去思馆。韦舍人年十九入阙,选进士举。二十一进士状头,榜下,除左拾遗。于时名重缙绅,指期直上。马相为长安令,二十八度候谒,不蒙一见。后任廉察桂林,才半岁,而马相执大政。寻追怀旧事,非时除宾客分司。怅望留诗于碧浔亭曰:“半年领郡固无劳,一日为心素所操。轮奂未成绳墨在,规模已壮阅闳高。理人虽切才长短,薄宦都缘命不遭。从此归耕洛川上,大千江路任风涛。”
 
  ○拜表亭

  北接碧浔,南连望月,东甫长河,西邻雉堞。前政山北卢尚书匡添建置。
 
  ○夹城

  从子城西北角二百步,此上抵伏波山。缘江南下,抵子城逍遥楼,周回六七里。光启年中,前政陈太保可环创造。三分之二是诸营展力,日役万人,不时而就。增崇气色,殿若长城。南北行旅,皆集于此。
 
  ○独秀峰

  在郭中,居子城正北百余步。高耸直上,周回一里余。迥出郭中,下有岩洞。旧有宋朝名儒颜延之宅读书亭,后为从事所居。往往见灵精,居者少宁,前政张侍郎废毁焉。
 
  ○欧阳都护冢

  府北郭松迳尽处,有国初安南都护名普赞冢墓。普赞灵川人,其宅今为圣寿寺,有庙在寺之北下。殁后殡于北郭。时有识地势者,言葬所有天子气,由是官掘断。至夜又有阴兵填平如旧。既而再掘,复平不已。时有效役者人偶宿其所,夜闻鬼兵相语曰:“能以青布运土投江,则我等无能为也。”及明,主吏闻宿者言,遂用青布辇运土投河,竟免阴兵填筑。今坟所掘处犹存,有石人石柱皆在。松楸百余株,近为樵者斫伐无余。子孙自千数年湮没无闻。或云訾家洲因运此土流下成洲。有欧阳膑者诗绝句曰:“旧业分明桂水头,人闲业尽水空流。春风日暮江头立,不及渔翁有钓舟。”
 
  ○海阳山

  在全义县北,及漓、湘二水源也。流至金义北三百步分流,北去作为湘,南下为漓。山下有庙,前政陈太保奏录,诏封广润侯。
 
  ○会仙里

  南去府五十里。旧有群仙于此,辎軿羽驾,遍于碧空,竟日而去。里人聚观壮闻,因名会仙里。
 
  ○隐仙亭

  本名盘龙冈。在府西郭三里,与延龄寺甫近。宝历年,前使李给事名渤,开置亭台,种植花木。有池沼巨岩,水深无际。有嘉莲洞、白雀洞、石盆大亭。又庆云亭在山顶,朝阳亭、夕阳亭、连理橘。秉烛巡游,时见龙亦大如碗。水有灵鱼,龙腹,四足。人或误擒,风雨立至。山河秀异,皆入画图。作屏障,为信好之珍。有从事皇甫湜、吴武陵撰碑碣二所。给事征起山中,一表荐九贤,皆居显贵。给事为考功郎,宰相皆书下考,以天子巡游,蹂禾稼,无所献替故也。除桂林,有《叹鸟》诗曰:“三朝四黜倦遐征,往复皆愁万里程。尔解分飞却回去,我方从此向南行。又题隐山诗二首,常叹源泉去不回。我今自去更难来,欲知一一留心处,手种岩花次第开。随云不厌苍梧远,似雁逢春又北飞。惟表隐山溪上月,他时相望两依依。”
 
  ○灵渠

  全义县漓、湘二水分流处。相传曰:后汉伏波将军马援开川浚济,水急曲折。四牙用遏其节,节斗门以驻其势。有伏波庙在县侧。又按:后汉郑宏奏,交趾七郡贡钱从东泛海,多没溺,请开桂岭灵渠。后御史史禄重开辟。又按:前汉武帝元鼎五年,命伏波将军路博德、楼船将军杨仆、戈船将军岩助击南越,吕嘉戈船出零陵,下漓水。此则前汉岭首已通舟楫明矣,焉得至后汉马援、郑宏开灵渠?于理未尽。言马、郑重修则可,云创辟则于义有乖。休符驳。
 
  ○甘岩

  在府南八十里大江傍。其源出临川县界思磨山,自水下涌出。岩方十余丈,大如屋室,莫究其深浅。盛暑到彼,凛冽增寒。
 
  ○张天师道陵宅

  天师旧宅在贺州。道箓以为元中大法师,令以宅为庙。庙中有美异果实,有人食之无患,唯不可采,取必致祸也。
 
  ○牂牁水

  在岩州州门。长河其源,从牂牁流下八十余丈。本州图经所载。
 
  ○如锦潭

  縻郡有如锦潭,水深无际。近岁有人伐潭边巨木,树倒入潭中,逡巡沈没,莫知所在。潭中时闻音乐,如大府广筵,移时而止。
 
  ○仙人山

  象州武仙县,多有神仙聚集高山,羽驾时见。如建州武夷山,皆有仙人换骨函榇之迹。
 
  ○迁莺坊府郭

  迁莺坊本名阜财,在市西门。因曹邺中丞进士及第,前政令狐大夫改为迁莺坊。[此处疑有脱误]在府西门进贤坊长街,因赵观文状头及第,前陈太保改坊名。
 
  ○菩提寺道林和尚  往年中,桂州人薛公元尝供养一僧,法号道林。如是精心供养,十有余年。忽一日,其僧辞去,云:“贫道归去,挠渎多年,更无可酬。今只有旧转经一函,且寄宅中。如至周岁不回,即可开转读。”如此经一岁,开锁,有金满函,可数千两。后卖一半,买地造菩提寺,并建道林真身供养。今仪像见存。薛今见有孙禹宾,在桂林效职。
 
  ○开元寺震井

  隋曰缘化寺,后因纱灯延火烧毁重建。元宗朝改名开元寺。有前使褚公亲笔写《金刚经》碑,在舍利塔前。西有观音寺井。贞元中,有李氏因左迁寓居僧院。属暑月,以食余熟羊脾悬井中,逡巡雷震暴作,羊肉置于隙地,而烟气薰灼。犬不食,蚁不附。至今僧俗众言井有龙至云。愚以理裁,有异于此。夫龙嗜血食肉,重牢醴。人有享祭,必选良肉、醇酒,洁馔、珍羞,然后精礼。宁有一羊脾而迅雷震之者?盖以伽蓝井中奉献诸佛众僧,而遽以肉味亶污神祈之所,是以不容,乃致雷击去。理必然矣。其井终亦塌坏。先令狐相从事当府,因撰《震井记》。然以羊微事,曾未移时,天鉴已知。则人之善恶或愈于此,又岂歼遗于阴报乎?昔董卓纵暴,为吕布杀,而曝尸其亭。后有故吏收其灰以小棺殡于郡城,又遭风雨漂流,失其所在。杨国忠以贵妃因椒房承宠,绾三十二使印绶,天宝十三载二月拜司空。册命之日,天雨土,沾朝服,未几族灭于马嵬。关西杨氏,远四知、去三惑,历千载而庆延子孙。则祸福无门,唯人所召矣。故孔明有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苟能佩服斯言,以神祗为证,则终身不居有过之地。
 
  ○延龄寺圣像  寺在府之西郭郊三里,甫近隐山,旧号西庆林寺。武宗废毁,宣宗再崇。峰峦牙张,云木交映,为一府胜游之所。寺有古像,征于碑碣,盖卢舍那佛之所报身也。此地元本荆榛,先无寺宇。因大水漂流巨材至,时有工人操斧斤斫伐。将欲下斫,忽见一梵僧立在木傍,有曰:“此木有灵,尔宜勿伐。”既而罢去。又有洗蔬者于其上则浮,濯董辛于其上又沈,雅契梵僧之言。由是咸知有灵,遂刻削为僧佛。当则天后临朝之日,梦金人长一丈六尺,乞袈裟。及诏大臣问其事,皆莫能解。旋奏:“陛下既有此梦,乞依梦中造袈裟,悬于国门,以俟符验。”明早,大臣奏:“悬袈裟忘收,已失。”遂诏天下求之,已在桂州卢舍那佛身。至今尊卑归敬,遐迩钦崇。时旱,请雨,皆有响应如意。
 
  ○宜州龙开江事

  桂之縻郡有宜州。其河如桂州杨江,水岸深斗,形势异于众水。古老流侧近冈上,俄顷夫还,妻以告之。夫疑是恶人,寻至冈所,求不见,但见百牛。既夜,乃还家。至明,遂遇水涨,流木蔽江。合苍梧耆老尽知之。
 
  ○徐氏还魂

  昔西汉武帝有神通之异。南朝有干宝述幽府冥秘之言,苏泉、崔韶亦纪灵怪。牛丞相著三卷《妖录》,及徐氏还魂,皆鄙夫邻居任。咸通末,莫非目验,方证不诬。阳朔居人苏太元妻,产三子。徐已疾终,既殡。忽一日还家,但闻语而不见形。云其年命未终,冥司不录,今且暂归。怜抚其子,补绽其衣,一切如在。稍经旬月,邻伍旋知。占卜吉凶,述善恶,一一符验。有乡人在府充职,染疾,其家眷属请卜之。俄顷刻云:“去至凉风馆南,地名柘木林,遇虎当道,不敢过,遂却回。”卜者情迫,坚请再往。俄顷曰:“至府,见疾者已瘥。”疑其不实,遂问其所居部曲、疾人形貌。徐氏不曾至府,又未识病者,一一言之,无差异,方明其实。又有求人卜了,谢曰:“无物奉酬,深为不足。”徐氏曰:“汝家有三斗粟子在西房。何得称为无?”卜者请取之。逡巡,负粟子至其前。众众愕然,卜者尤所惭耻。如此不一,难备书述。一日,言舜帝差人讨蛮,有人求至近驿,助备熟食,更一两日当还。如期而归,将得冥司一分细饮,致夫前曰:“此饭曷若人间造者?”夫视之,品馔则倍珍于施食。又一旦,泣告曰:“无端泄阴间事,获罪蒙遣追。此去难再还,好看儿女。”又泣别,遂绝音响。太元尚在。
 
  ○石氏射樟木灯檠祟

  开成中,桂林禅将石从武居任子城西壕侧。从武早习弓矢。忽一年,家内染患疾。长幼罕有安者。每至深夜,常见一人从内出来,体有光焰,居常令疾者痛苦。稍闲,若此物至,则呻吟声加甚,医巫醮谢,皆莫能效。从武心疑精邪为祟,至夜操弓挟箭,映户潜形,候其来。俄闻精复至,稍近,遂彀弓引满,一发中焉。见被焰光星散而灭,遂命烛而看。视之,乃是家中旧使樟木灯檠,中箭而倒。乃劈为齑粉,焚爇为灰,送长河。于是家人患者皆愈。大中年,前政张侍郎名文规,三代台相之家(嘉贞、宏靖、廷赏),廉察桂林。从武时职司通引,他闻此事,曾召问,具以实对。乃为《石氏射灯檠传》。从武子勖在职,近方去世。孙清谐嗣,亦效卑职,得金貂传闻。
 
  ○米兰美绩  长庆中,前政李给事名渤字浚之,自给事中除桂林,奏请名儒吴武陵为倅。故事,副车上任,具橐犍,通诗文。数日,于球场致宴。酒酣,吴乃致词云:“奉约同游山水,奈何以红帛击予首,仍命妇女于看棚聚观相耻?”既彼我酏颜,各争意气,吴为台盘坐,褰衣亸露以溺。给事怒,命衙士拉送衙司枭首。时都押衙米兰知其不可,遂引而寝。多遣人护卫给事,扶归寝堂。夜半而觉,闻家人聚哭甚悲,惊而问焉。乃曰:“昨闻设亭喧噪,又闻命衙司斩副使,不知其由,忧及祸,是以悲泣。”给事大惊,亟命递问之。米兰具启:“昨虽奉严旨,未敢承命。副车犹寝在衙院,无苦。”给事达明早立至衙院,卑词引过。上下俱自克责,益相敬奉。时未有监军,于是乃奏米兰牧于象郡以酬。敕下允从。遂又以使衙仪卫送上本任。
 
  ○李给事长歌  李给事名渤,为太学博士,喜长歌。弟淑舟至,歌曰:“前年别时秋九月,白露为霜金吹烈。离鸿一别影初分,泪袖双挥心哽咽。别来几度得音书,南岳知(此下阙文),庐山峨峨依天碧,捧排空岸千万尺。社榜长题高士名,食堂每记云山迹。我本开云此山住,偶为名利相索误。自负心机四十年,羞闻社客山中篇。忧时魂梦忆门路,觉来疑在林中眠。昨日亭前鸟鹊喜,果得今朝尔来此。我吟行路五十篇,尽说江南数千里。自怜兄弟今五人,共索儒素家尚贫。虽然禀气各不一,就中总免拘常伦。长兄年少曾落拓,拔剑沙场随卫霍。口里虽谭周孔文,怀中不舍孙吴略。次兄一生能苦节,夏聚流萤冬映雪。非论恶疾志如霜,更觉临泉心似铁。第三之兄更奇异,昂昂独负青云志。下看金玉不如泥,肯道王侯身可贵。却愁清逸不干时,高踪大器无人知。倘逢感激许然诺,必能万古留清规。念尔年来方二十,夙夜孜孜能独立。卷中笔落星汉摇,峒裹丹灵鬼神泣。嗟余流浪心最狂,十年学剑逢时康。心中不解事拘束,世间谈笑多相妨。广海青山殊未足,逢著高楼还醉宿。朝走安公枥上驹,暮偷陶令篱边菊。近来诗思殊无况,苦被时流不相放。云腾浪走势未衰,隺膝蜂□岂能障。送尔为文殊不识,贵从一一传胸臆。若到湖南见紫霄,会须待我同攀陟。”
 
  ○宋颜延之

  宋颜延之,字延年,琅琊临沂人。曾祖舍,父显。延之少孤贫,居附南郭空巷,甚陋,好读书,无不览。文章之美,冠绝当时。好饮酒,不拘细行。年三十,尚未婚。起家豫章公世子参军,累官秘书监。宋太祖文皇帝讳义隆,宋氏第三主,昵爱僧惠琳,常独占一榻。延之因醉白曰:“昔刘盆子尚同参军乘舆。袁丝正色曰:‘此三公之座,岂可以刑余之人居之!’”延之性方直,言无所回避。居身清约,不求财利。布衣蔬食,独酌郊野。与谢灵运以词彩齐名,而迟速相悬。尝敕俱入拟乐府,上篇灵运立成,而延之久而方就。帝问其优劣于鲍照,照曰:“谢五言如芙蓉初发,自然可爱。颜诗铺锦列绣,雕缋满眼。”寻为始安郡,经过浔阳,日造渊明饮焉。每遇一佳景,必酣醉而还。临去留钱二百万与渊明,悉送酒家。及渊明卒,延之为之诔。以孝建三年卒,年七十三,赠特进。自潘岳、陆机之作,文士莫及颜、谢焉。
 
  ○李袭志

  李袭志,全州安康人也。仕隋,历始安郡丞。大业末,江外盗贼尤多。袭志散家财,召得三千人以守郡城。高祖受隋禅,降玺书劳问,编入属籍,授桂州总管。前后任桂州凡三十八载,政尚清简,岭外安之。后上表请入朝,拜右光禄,行汾州刺史。致仕,卒于家。
 
  ○卫国公李靖

  李靖,字药师,雍州三原人也。姿貌瑰伟,有文武才略。武德二年,同赵郡王孝恭至江陵,破萧铣四十万,擒铣赴京。承制度岭,至桂州,分路招抚大首领冯盎、李光庭等,怀辑九十六州,六十万户。诏充岭南道安抚大使、检校桂州大总管。武德六年,征辅公祐于江淮,平之。又领兵出塞,屡显大功。拜右仆射、平章事,封卫国公。薨年七十九。桂州子城,自卫国公所制,号曰始安郡城。
 
  ○中书令褚遂良  令公,散骑常侍亮之子。仕太宗,启沃圣心,恢宏帝业,历宫中书令。高宗将废王皇后,立武昭仪为后,令公受先皇寄托之重,极谏以为不可。由是忤旨,贬潭州。显庆二年,又贬桂州。时李义府、许敬宗,倾巧曲佞,附记皇后,重贬令公爱州。明年卒于贬所,年六十二。死后二年,又追制削官爵,子孙并流爱州。高宗崩,遗诏复爵。
 
  ○中书令张九龄

  张九龄,一名博物,韶州曲江人。以文学进士及高第,与赵冬曦齐名。俄应制。以明皇嗣位,久在南郊,上表抗论,由是名价益重。与燕国公张说同姓,以词学亲洽。时括田使宇文融干预朝政,况恶之。融所奏论,多见抑挫不行。融与台丞连表讼说,帝令说藉草辨对。高力士密奏,以说有大功于国,不宜挫辱。乃落下平章事,坐家。九龄连坐,贬赵州。又以家乡不便,乞换回近岭南一处。遂出江西,俄转桂州都督兼岭南按察使。薨,是年六十八。
 
  ○桂州陈都督

  国朝吕才博士,博涉群书,该通众艺,为太宗皇帝所知。著阴阳、吉凶、地理要诀五十余卷,行于世。今之婚姻占卜,多用其言。又别著《驳阴阳》数千言,以为行年冢宅五行,皆不可信。愚以为,吕氏多才多学,博古辨今。不欲世人晓达阴阳,辄恃年命,罔知敬慎。博士前知,遂立斯言,以节逾僣。若合前史,焉得称无?昔宁氏起宅,相者云:必出贤甥。魏舒由是甚显遇。羊祜少时,有占地者言:墓合出天子。祜恶而掘之。占者云:犹出折臂三公。祜因坠马折臂,竟位三公。陶侃微时种瓜,有老人求瓜,侃厚惠之。其人感此,因指牛眠冈可贵。侃用葬母,位至太尉。吴主孙氏,家世富春,葬于城东冈,冢上常结五色庆云。齐主萧道成,先茔在武进县,其上结庆云。宋明帝命猎人以五尺铁钉之,又柱忽作龙吟,惊震山谷,皆福昆嗣。略据所闻,以为证议。陈思应本名聿修,富州龙平人也。少居乡里,以博学为志。开元中,忽有异人求寄宿毕。聿修观其容止稍有异,乃尽礼延之。明日,将告去,谓聿修曰:“某久攻地理,颇有十全。一宿淹留,厚蒙情礼,思有所报。遥见此洲上五里地形,当富贵不可言,用为殡冈,必福昆嗣。”聿修忻然相感,遂同诣其处视之。客曰:“若葬此处,可世世出郡守。”又指一处曰:“若用此处,可世世为都督。”聿修敬谢,分袂而去。居数载,丧母亲,遂以所指都督处为茔。他日拜坟,忽见其地产金笋甚众。默追宿客之言,又睹金笋斯验。益以自负,遂采而归。既再至,金笋又产。三载服阕,所获多矣。因携入京,以求遇。素鲜知己,茫然暗投。见晦朔及吊庆,公侯相府,侍儿通传。有憩于民舍者,聿修厚许其直,求税一褐,为之逆旅。俄而节朔,贵门侍者复至,聿修悉以金笋炫其目,果异而问焉。颇亦敬奉,粗蒙善遇,因以金笋为赂。居数日,又遣人覆检,聿修得以所业文词经断缀之金笋献遗。未几,朝贵咸闻。或有引远者,又以文业干之。凡诸要地,尽知其名。稍得歧路,进取益切。于时有同姓名思应者,亦以昭穆情昵。乃以前任告牒相遗,因易名干执政,遂特除桂州都督。今府署大厅厅壁记,且列名氏。亦有子孙职于本郡,故鄙谚有云:“良宅古冢,缘者遇之。”信然矣。
 
  ○袁恕己  恕己,沧州东光人也。长安中,为刑部少卿,与张柬之、崔元暐、敬晖、桓彦范等五王建议。时则天不豫,张易之与弟昌宗入内侍疾,将图不轨。恕己等与左羽林将军李多祚率兵五百人,就宫中斩易之、昌宗,枭首天津桥,废则天,迎中宗即位。重兴大唐社稷,功格天地。武三思用张计,潜与中宗韦后私通,帝雅信后言,计无不成。行意流贬五王于岭南,寻发伪旨,使周利正尽杀之。恕己流怀州,利正逼令服野葛汁,不死。以手爬地取土而食,介甲皆尽至骨,乃击杀之。睿宗诛韦后,方雪其冤。恕己孙高,贞元中历给事中,謇谔雅传家法,宪宗制追赠左丞,高父建,官至太府卿。
 
  ○张鷟

  张鷟,字文成,深川陆浑人也。后赵石侯宾之裔。鷟少聪敏遇人,其祖齐工文学,以当时儒士多称鷟之才,莫不叹异。因曰:“我孙为人所知,如天以鸑鷟为凤凰之佐五色成文。”因名鷟,字文成。弱冠应举,下笔成章。中书侍郎薛元超特授襄乐尉,迁监察御史、司门员外。开元中,姚元崇为相,诬其奉使江南受遗,赐死。其子上表,请代父死。黄门侍郎张廷珪、刑部尚书李白等连表称冤,遂减死,流岭南。数年,起为龚州长史。卒年七十三。文成凡七举、四参选,皆中甲科。正谏大夫员半千谓人曰:“张子之文如青铜钱,万拣万中。”时号青铜钱学士。久视中,太官令马仙童陷突厥中,默啜问曰:“文成何在?此人何不足用?”又新罗、日本国前后遣使入贡,多求文成文集归本国。其为声名远播如此。著《雕龙策》、《帝王龟镜》、《朝野佥载》二百卷。文成以五为县尉,因著《才命论》以适志,盛行于世。有李季孙者,注《才命论》,言是燕公词。盖不览唐史,率意纪文,大惑时人,一向纰缪。(休符驳议)

台湾通史

作者:連横(雅堂)

  连横的《台湾通史》,仿司马迁《史记》体例,时间从隋朝大业元年至清光绪21年(1895年),横跨1290年的历史时空,将包罗万象之内容纳入88篇之中。其突出的特点,一是典据精深,记述详明,因立足奠基台湾史,故史料编撰宁详勿略,宁取无弃。无论是旧籍疏略之岛内抚垦拓殖的情况、故纸未载之相逼而来的外交兵祸,还是岛内动植矿物等天然资源的种类及分布情况、稻米糖茶等诸种作物乃至食用方法,或据资料详细系统地载录下来,或依耳闻目睹据实列述,内容扎实,使《台湾通史》成为文献大宗。二是较以往修史注重兵、刑、礼、乐者,凸显“民贵”史观,对岛内民生之丰啬、民德之隆污,特别是攸关国民生计之官方奏疏一律详细载录,以供后人借鉴。三是对以往史书以“岛夷海寇”视之而一笔代过之郑成功驱逐荷兰殖民者以及其后率领大陆同胞迁台拓台的事迹给予重新矫正定位;对台湾人民介乎以卵击石、艰贞抵御日侮的历史详情,更是重笔彩墨,致意再三。四是全书既体现了台湾与祖国大陆在政治、经济、法律、典仪、文化、宗教等方面一脉相传的历史渊源,又突出了台湾的地方特色,安排有序,相得益彰。  全书内容起于隋大业元年,终于清光绪二十一年,时间横跨1290年,有纪四、志二十四、传六十。从最早到达台湾的开拓者,到清中后期抵抗日本侵略的志士将领,凡有关台湾的政治、军事、经济、物产、风俗、人物等等,均有论列。本书曾由作者于1920~1921年在台湾分三册出版,内地流传极少。商务印书馆于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前夕,曾将其重新出版,此后亦有重印,但读者现在也不易找到当时版本。

续佐治药言

作者:汪辉祖

汪辉祖,字焕曾,号龙庄,晚号归庐,浙江萧山人.生于雍正九年(1731),卒于嘉庆十二年(1807),其父汪楷曾任河南杞县狱吏8年.汪辉祖早年丧父,不得不为生计和赡养家庭而奔波.乾隆十七年(1752),汪辉祖到其岳父江苏金山知县王宗闵幕府,开始涉足官场,研习刑名案件.两年以后起,在江苏、浙江各地16位官员幕内充当幕宾长达34年之久.在此期间,他多次应试,直到乾隆四十年(1775),45岁的他经三次落第之后才考中进士.乾隆五十年(1785),汪辉祖结束了幕宾生涯,出任湖南省宁远县知县.几十年的幕府工作,积累了丰富的官场经验,因此他做起官来颇为干练.《清史稿》本传中记载的几件事,颇能反映他的为官之道,体现他的从政能力.不幸的是,由于其人秉性正直,嫉恶如仇,反遭恶人暗中诋毁,终被夺职,不得不以足疾告老还乡.

汪辉祖是清代乾嘉时期影响比较大的良吏和学者,尽管他在史学上也曾有过贡献,特别是在史学工具书的编纂方面,还曾作出过重大贡献,但今天知道的人是非常少了,即使是大学历史系的毕业生,也很少有人了解。当然,从汪辉祖本人来说,生前影响比较大的还是吏治方面。他的一生在州县佐治为官就达四十年之久,因而吏治经验非常丰富,且勤于总结,留下了多部关于幕学与吏治的著作。这些著作成为幕友们必读之书,更是学幕者之必读课本而得以广泛流传,被誉为“宦海舟楫”、“佐治津梁”,居官佐幕者几乎人手一册,视为枕中鸿宝。史学大家章学诚在《汪龙庄七十寿言》中就曾这样说:“居闲习经,服官究史,君有名言,文能称旨,布帛菽粟,人情物理。国相颁其政言,市贾刊其佐治,雅俗争传,斯文能事。”可以视作当日最好的写照。所以他在当时政坛上声誉很高,是颇受尊重的名幕,是位名副其实的“绍兴师爷”。

汪辉祖是清代誉满全国的绍兴师爷、幕学家与法律专家,他的幕学著作,阐述了清代幕业的技术原则与道德规范,提出就幕宜慎、律己立品、尽心事主、保民便民等见解.作为清代幕友的典范,其幕学思想具有广泛而深远的影响,在清代幕府文化中具有重要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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